在乾坤已然大变、流光渐渐坦缓之后。只稍稍一触碰那记忆。便依旧倏倏然宛如陷入莫名的魔咒。
不过太平与她那铁血威严的母亲。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见成器已将众人屏退。太平便重又将目光往他这边儿转了转。檀唇噙笑未敛、眸波潋滟生烟:“宋王好兴致。将这王府打理的这样别有洞天……这阵子以來。可是又研习了别样的新曲儿。”依旧沒改方才那温温的家常调子。姿态亦是闲然自得。似乎并沒什么不寻常处。
可李成器了解太平公主的为人。更洞悉着她那一层來意。一來二去间。心里头滋生出了隐隐的猜度。他留着那一份心:“姑母笑话成器了。”面上姿态谦卑如故。晚辈模样做了足。“若说起來。姑母的公主府才是堂皇富丽的好去处。小王不过是顺着那么份贴近自然的心思粗粗的打理府苑。又岂敢在姑母面前献陋呢。”亦是家常的调子。不过话里有话。他刻意强调了“贴近自然”。多少传达了些自己不喜朝堂纷争、只愿平淡度日的心思。
太平听出了成器话里的意思。她隐而不发:“瞧瞧。似宋王这等风雅卓绝之人。又岂是我们这类食五谷的烟火凡人能比拟的。”于此将那目光沉了一沉。徐徐然含笑间便有了别样意味。“时今李家子弟里。似宋王这样的委实是少。当作为楷模引众人学习才好呢。”
成器心中一惊。这话若是再往下说。一定会牵扯到立太子之事上……
果然他猜的不错。姑母是为了这太子之事而來的。她是想传达给自己一种怎样的想法。是要劝他放弃。还是……她属意的太子人选其实是他。她要推他上位。
成器侧首。心道无论如何。他都是不愿淌这一趟混水。也依稀能够嗅出些太平的心思……姑母不满足于现今这丰饶的权利。她想要获得更多的权利。她欲要控制他。
自己。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
“姑母这样说。真个是折煞成器了。”他佯作不解其意。铁定揣着明白装糊涂。边执了一盏香茗微微品饮一口。面上神色闲适而淡泊。声息亦是云淡风轻翩翩然的调子。“我平素喜静恶动。也就只沈溺这些个雪月风花、鼓乐自然。不过啊。却也不敢自居是最好的。我们兄弟之间知音识曲儿者大有人在。论道起來也是各有千秋。”边为太平满了一盏茶。恭敬且顺势的向她面前递过去。“譬如三弟的羯鼓。那可谓是入化之境。无人能敌呢。”一补充。煞是顺势。
太平心中微定。李成器就这样不动声色的把李隆基也放了上來做比较。且谦和之余又推了隆基。虽看似只言音律、其实深意叠藏……她旋即接过成器递來的茶盏。微微啜饮一口。心思慢慢儿收拢。
看來眼前的宋王是打定主意装聋作哑。可她这一遭过來的目的已然明确。委实不愿继续这么顾左右而言他的打哑谜、兜圈子……若是继续这么兜转下去。针锋要处都被这小子给避了开。委实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倒不如直接了当一些的好。
心念微定。太平倏然一收面上那浮虚的浅笑。干脆就开门见山的把话題挑了明白:“成器。姑母知道你是聪明人。亦不愿跟你虚与委蛇的兜转的沒个休止。”她声息与神色忽地肃穆。目光化为两道利刃直抵着刺过去。“太子乃是国之根本。而时今储君之位悬空未决。你身为陛下嫡子、又为长子。祖宗理法早有定夺。那问鼎太子之位独一无二的人选。非你这个嫡长子不可。”铮一下那声息一凛。调子扬起來时。狭长的凤眸中陡地光影熠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