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若是立了时今已有三十一岁的李重福为太子。这么个有自主意识、有一定根基脉络的皇子登临高位。却让韦后如何施展她自己的政治报复。还不是得把韦后吃的死死的。
不止如此。这样一來相王李旦这边儿也是分不得好处。且那时相王的处境不会比中宗在时要好多少。故而。上官婉儿心里也是不愿立个有实权、能担大任的皇子为太子为皇帝的。
综上这些理由已足以成为重福不得拥立的最有力的道理。却不想这时韦筝的一席话。却令婉儿更有恍然大悟之感。
烛影摇摇。微光下只见韦筝咬了银牙、花容玉面间挂满了忿忿情态。一字一句。发着一股狠戾:“想当初。我的亲生儿子重润就是他害死的。”落言一沉。定定的。
婉儿陡然震惊。却这又是从何说起的一桩事情。她下意识蹙眉徐徐。声息也是默默微微的:“我诚不知。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段公案啊。”内心当真不解。想当初重润之死、还有永泰公主夫妇。论道起缘由那不是因为私下里谈论武皇的男宠二张兄弟么。却怎么好端端的。就又怪罪到了皇子重福的身上去。
隔过积尘过往的掠影浮光。人活在这个看似繁华、其实清寂的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会一辈子都念念不忘、铭心刻骨永远记取的。譬如爱子的哀怨惨死。这一直都是身为母亲的韦筝心头横生着的一根芒刺……
烛火将韦筝的面孔映照的有些发红。粼波中她目色凌厉、笼罩周身的一段无形气场豁然就逼仄:“因为重福的王妃。就是张昌宗的侄女。”落言一利。“当年一定是重福嫉妒重润日后会是太子。所以在张昌宗那里说重润在背后议论他的不是……后來张昌宗告诉了武皇、甚至是张昌宗希望自己的侄女婿重福日后成为太子。所以使了一计陷害重润。在武皇那里胡说八道。武皇适才逼死了我的儿子重润。”后边儿这一席话言的凿凿切切。似是借着眼下此情此景。将那郁积在心、经久沉淀的一段情绪做了尽致的宣泄。
一抹乌沉色的剪影顺着烛光的撩拨。映在韦筝身后一道大朵牡丹怒放的绣屏间。这一抹影像又被拉的狭长而影绰。配着眼前这个神色凛冽、陷入回忆死海的女人。顿然生就一种疯魔之感。
且听且在心中忖量。婉儿最开始的时候还凝着一股心思细细的品味。旋即那根绷紧的心弦儿倏然又松弛……母子之情原是天性。当年重润太子之死又委实惨烈;而反观当年。中宗与韦后面对那样险要危急的局势。不仅救不得自己血脉相连的爱子。且还不得不亲手将那几个孩子送上断头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苦海里翻腾、死去。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悲凉。
韦筝是恨的。但她又诚然不知道该去恨谁。只恨一个武皇远远不够。而她又委实慑于武皇的气场。不敢去恨、不能去恨……那么恨她自己么。不。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她不能够容许自己有半点儿的不完美。绝对不能够。
这个时候。每每念及此事便精神错乱的可怜母亲。便自然而然的把这股子恨意转嫁到了娶了张昌宗侄女的、另外一位皇子重福的身上去。而这一切怀疑的怨恨看起來又都那么顺理成章。
当然。韦后既然心生笃定。便一定也有着她的道理。至于重润的死究竟与重福有沒有关系。时今也难以下定一个清楚的定义。不过于之大局來说。这一切其实已经半点儿都无关痛痒。重要的是婉儿明白了一个道理。莫说韦后有自己的野心。就算沒有。只这一层不知有的沒的所谓真相。李重福都决计是不可能当太子了。
不过她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在这一点上。她与韦后倒是有了一层默契。不约而同。省却许多心思。何乐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