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婉儿一个便可平息太子之乱。婉儿义不容辞。但陛下且想想。太子不惜生命安危。发动政.变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不会只是要交出婉儿吧。”语尽一叹。带起一阵惹人后知后觉的恍惚感。
千钧一发、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呵。婉儿陡然急言出的话。起了至为关键、一锤定音的重要作用。李显打了一激灵。陡然明白。所谓交出上官婉儿只是太子之师的一个噱头;太子这样大费周章的一通举兵。自然不是为了区区一个上官婉儿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是要推翻父亲的江山、自己做皇帝。
既然可以看穿这一次。便也会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依顺了太子一干人的话。当真交出婉儿。便意味着堂堂真龙天子已经妥协于太子一干人。助长太子威望之余自己安危亦会不保。
念头甫至。显视野清明。忙抬手示意放了婉儿。
这时喊杀声燥、大军又近。眼看着楼下这队队人马就要经不起耐性的消磨、寻找小路不管不顾直冲上楼去。
迫在眉睫的焦虑。婉儿依旧镇定。款步向显姗姗的走过:“陛下莫慌。”颔首一礼。即而谏言道。“玄武门坚固难攻。太子那些人自是进不來的。且有我们自己的禁军将士把守其中。不如速去一避。”
慌乱里似乎只有上官婉儿一个人沒有磨灭掉周身那抹冷静、那些关乎自持的拿捏。又是一句颇为实效性的话。闻言后李显一顿。旋即与韦后、婉儿、安乐在一行人的掩护下退了楼台、转而往玄武门那路奔逃着上了城楼。
这时忽闻一声马鸣哓哓之音惊了一跳。隔过月色的浸染、夜波的惝恍。沐在玄色的殿堂之后显出一人身率轻骑兵的儒朗身影。相王李旦匆匆赶來护驾。
旦眉目坚定、神色肃穆、身形稳健。见了李显便猛地一个翻身下马兜头便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高高呼出一声万岁。匍匐后抬首道。是上官昭容托宦官传了密信给他。才知陛下有难。护驾來迟请陛下恕罪云云。
这等危急关头忽然遇到前來支援的胞弟。李显大喜。忙亲自扶起弟弟。
起身时李旦状似无意的一转目。与一侧上官婉儿那道温温目光交汇一处。
大明宫冷月之下、兴兵宫禁的危急关头。二人又见到了彼此。却不能言语、不能贴近。只以目光交流。可即便如此。当两个默契存乎、灵犀在心的人立在一处。似乎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做出过分亲昵的样子。那种亲切的感觉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只消一眼含及。入目了彼此熟稔非常、记取在心在魂的身影。便是何其安然又何其满足呢。
李旦此刻的出现绝非偶然。可以说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包括婉儿引领中宗等人逃往玄武门。
旦有一个好儿子。一个刚好与他平日做派相辅相成、配合有度的优秀的儿子……
婉儿是按着隆基给她的密信。知道李旦会在玄武门候驾。一番思量后。她寻了安乐假意护送着公主急急的去找李显。又顺势将李显、韦后、安乐等引到玄武门。
这一來二去。太子的大军已匆匆紧追到了玄武门下。继续步步紧逼、与皇帝对峙。虽然相王李旦已经赶來救驾。但沒有一个大概的估量、沒有一个对情势大抵的揣摸。到底不能冒然死磕。
安乐此时已被这阵仗吓的有些发木。定定的倚在韦后僵凉的臂弯里声息不出。那份瑟瑟如秋风里蜷曲叶面儿的凄清。与平素火辣如灿阳的公主如何不是两个别样的人。
韦筝心里亦在七上八下成阵打鼓、不能有一个安定。但这位铁血的娘子面儿上永远都揣着一痕冷然的镇定。她转目。定定注视着眉心紧蹙、神态肃穆的丈夫。于一滩凌乱的散思中苦寻解围之法的同时。也把全部的信赖交付于了自己的丈夫。在最需要的时刻给予他无保留的支持。相濡以沫的夫妻情分。最珍贵的也莫过于此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