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同样的。他所说的话也决计都是最真实的内心所想。沒有半点儿刻意粉饰出的虚伪雕琢。
烛影摇曳、夜光溶波。隆基沉目静静看着、听着眼前这位身份正统的太子这样一份心曲纠葛。虽然默默无话。却不禁心里微疼。
酒盏缓缓儿的放下去。他下意识抬手搭上了太子的肩膀。这一时。心底对这位并不得宠、根基也不深厚的太子生出一丝怜悯……他知道。太子最该恨的人其实是他的父皇、他的母后。
但他至始至终都不敢去恨他们。只能绕着这好大一个圈子的去恨武家、恨上官昭容。
因为那是他的父皇和名义上的母后。甚至安乐公主怎么都是他的妹妹……从感情上、从皇帝与皇后这样一重尊贵无匹的身份上。他都不敢去恨、也不能去恨。这是何其悲凉何其哀伤的事情。
重俊那肩膀抖了一抖。很快便又恢复如常。他醉醺醺的趴倒在桌子上。口中不知道断断续续的呢喃些什么。起先还能依稀听得是些誓要除掉武家人、绝不让父亲再被武三思迷惑云云。往了后边儿便就真的听不清了。
这场肆夜对饮并沒有维系多么长久的时间。但进展却极是快速。
李隆基俊朗的眉目霍地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狠戾……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一番邀约太子对饮薄酒。又哪里是热情过了头的当真为帮他排解那郁郁心曲。
隆基素來冷静自持、心思玲珑。感情的因素于他而言永远成为不了生命的全部。当感性与理性一齐向他纷踏而來时。他一定会自然而然就倾向于了理性的那一边儿。并且久而久之、牢牢抱定。
这一次请了太子饮酒说话。为的正是在这秋疾风紧的关口里做一把推波助澜的力。撩拨起太子对他父皇更重的疏离与戒备心。要他们父子之间、君臣之间相互猜忌、相互忌惮。慢慢的走向一个再也不能融合的极端。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那里。便不会再有旁的心思管顾李旦、管顾太平这边儿了。
而此刻。眼见着被勾动起对武家阵阵怒焰的李重俊。隆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
神龙三年七月。太子李重俊谋反……
他率领一干贴己旧部、并着左右羽林军以及千骑兵。冲着武三思与上官婉儿为目标。打着诛杀佞臣与妖妃的旗号兴兵宫禁。
整个政.变的前期铺垫、谋划布局尚算周密。处处都大有对前车之鉴神龙政.变有样学样之像。
政.变当天。太子亲率金吾卫占据大明宫各个宫门要道。后带三百羽林军气势汹汹的往城南武三思府中杀去。
一切一切都來的委实突兀。巨大的灾祸真个是武家所始料未及的。就在这夜半睡梦之中。武三思并着一干武府子嗣、部众。皆被羽林军手起刀落一下子煞是利落的便结果了。
不得不慨叹世道的无常、宿命的造化。且叹武三思其人。他的命数委实够硬。他沒有死于早年与李家争权时那大风大浪、诡异莫测的谋略斗法。沒有死于武则天被兵谏之时的情势咄咄。却在不经意中死在了血气方刚、想都未曾想到的太子李重俊手下。莫名的屠刀断送了这一生的政.治仕途、无边权势……这是该觉滑稽可笑。还是该觉一股彻骨无双的悲凉。
而在这同时。兴许真是苍天护佑、时机未到命不该绝。安乐公主此刻正巧留在了大明宫中陪伴母后。公主她因天晚而不曾回府。故而。羽林军不长眼的刀剑并沒有在这一晚伤及到安乐公主。她于无意中避过了这好一场心有余悸、浩浩荡荡的生死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