颊垂垂低下。不与她那灼热威严的、直探到底的利剑般的目光相迎相对。喉结一个上下滚动。复而定了神志。再启口时。语气依旧压的淡淡稳稳:“臣相信陛下是明白人。天下大势为何。陛下应当清楚。”于此一顿。但这垂低的面颊却依然沒有扬起的势头。“然若立皇嗣李旦为储。难免朝中魏王之派不平、且魏王那派若有欲要倒戈之人。亦担心皇嗣李旦加以报复而不敢倒戈。而终不得留存。但若召回庐陵王。拥立庐陵王为储。其一这江山原先本就是庐陵王的。他毕竟已经登基为帝后才遭废除;其二。庐陵王流徙在外多年。于朝堂之内从无牵绊。任何一派都与庐陵王无有关联。将來登得大宝。可用之人必会皆数效力。无论是魏王一派、还是皇嗣一派。投于庐陵王帐下。便可皆数保全。”他的谏言便在这里收住。
谏言。对。是谏言。谏言……再不会有闲话家常。但那些真正的意欲、真情实意。却凑化了一个极小的音声响在了心底里:“媚娘。还政李唐乃是天下大势;大势所趋。又怎么可能有得半点儿变更的契机呢。你解不开你的心结。便让我來帮你解开。但皇嗣不能立。你唯有拥立庐陵王。只有这样才能将你时今皇者的地位稳固无虞啊。因为皇嗣一直沒有离开过帝都。这样些年即便他把韬光养晦之法占了个尽。但朝堂之上依旧有着他的势力。可是庐陵王不一样。他离都在外、多年更是不涉朝事。朝堂上下一丁点儿势力也难寻见。若立庐陵王为储。这样一來。朝政大权才可以依旧牢牢握于你的手里啊……这个道理。你怎么可以不懂。怎么可能不懂。
退尽了风华的牡丹残瓣总会在枝头招摇翩舞。恋恋好一阵子后才会随着寒风的撩拨而缱绻不舍的离了枝头。它又是不是真的不悔、不恨呢。
这一瞬。武皇忽觉有一点儿异样的感情就此不及防且无昭著的融化了略柔的心。金椅龙台。她沒怎么动。只是淡淡:“这个主意是谁给你出的。”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她了解怀义。了解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颖锐如她。往往从一个人的眼睛里便能看出这个人的真实所想会是什么。而对于怀义。看都不用看。
怀义是有才华。但如是的。政.治上的事情。他从不会悟的这么深透。如果说方才薛怀义那一句叫她拥立庐陵王为储君的谏言。她心中尚有摇摆;那么此刻听了薛怀义这样利弊权衡、且还是站在对大局的掌控对朝臣文武可用之才的角度上好一通并无错处的分析。则更令武皇丝毫都不再怀疑这并不是薛怀义自己的主意。而是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不知是谁的好军师。
这背后的军师有可能是朝堂里心系李唐、却又不敢直面武皇将心意说出。故而借了薛怀义之口把这谏言传达而出的人;又或许是李旦、或者李显帐下同心系于一处。暗中帮扶他们李家江山重新复辟的耿介心腹;再或许。是这浩浩权势中心人才云集之处里最不缺乏的良禽择木、机变审时的急于皆此机会示好于李显李旦与他们站队一处。将來好在权势的际会风云舞台之上分一杯羹的灵巧人。无论是哪一种。无论是谁。都令武皇委实有了颇浓的兴趣。
武皇这一声不是问句、却无可质疑的声音霍然落下之后。入言于耳。怀义猛地一抬首。看着武皇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了:“沒有任何人给臣出主意。这就是臣自己的意思。”这个笑容太肆意。绵连着张扬的不羁。“怕也是臣……能为陛下做的最后一件事情。”这句话原本是想放在心里的。该放在心里的。但最终。还是沒能收住。怀义唇畔一苦、面颊略偏。勾唇哂笑时并着有了连绵哀绪的漫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