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能够接受。如何能够跨越了自己心里那道高坎儿、那固守而沦陷的一处囹圄呢。
即便她明白一切。即便在她心里随着时日的加剧而也有了一个大抵的倾向。但如果她能跨越这一切。冲破这样矛盾的心曲态度。又何须等到时今來问什么狄仁杰的意见。
亡国之君、一代而亡等等自我的设限。无异于成为武皇心里一道打了死扣的心结。若非硬生生一刀斩断。那是无论如何都打得不开。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她惶惑、她茫然、她无奈、她不敢触碰更不敢决断。
治。你看这如织锦绣、浩浩河山。这帝国的江山极美极壮烈。这江山是我们两个人共同拥有的江山。有你的统治、亦有我的半壁。
如今你不在了。你却不在了。你遗我于这样旷古如斯的浩荡寂寞之间。真的很寂寞。真的很寥廓。你知道么。我一个人在世上独自守护着这样一片昔时共治的江山。我守的好辛苦、过的好辛苦。即便我知道我不该自私。我合该在后世时将这宏伟的帝国重新交付于你的儿子、我们共同的儿子手中。要他继续替我们守护。替我们看着它一日复一日的继续美丽下去、繁华下去。但我却做不到了。忽然便不知该如何才能做到了……
我该怎么办。治。你告诉我。若你冥冥中有知觉便告诉我。告诉我吧……
火矢夜空、碧山翠木。一年年的牡丹花落了又开。天际的浮云聚了又散。当时明月亘古未变。却走着走着惶惶然的回头一错目间。却发现曲已终了、大梦已残。尚还有那么一口余下的气息在这巍巍的盛世里苟延残喘着。不知是为了世上人间天命未结的一份无奈。还是人世苦旅未到终点时那一点不甘。
终究是不得欢喜。也不得立地得超然。
灿金色的帏幕之后。上官婉儿立定着身子不动不言。就如此隔过这湘帘一道。将内里狄仁杰与武皇之间幕幕种种看的一清二楚、后不动声色的记在了心里去。
她一双漠漠含睿的眸子不断在武皇、狄仁杰之间兜转。静心敛绪不曾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的将他们二人的神情态度尽收眼底。从这之中。她窥到了想要且有用的一些信息。
看得出來。武皇对于狄国老的解梦并沒有排斥、且还心有后觉般的大梦初醒。但又自武皇那好似蒙着一层清霜的面盘间可以看出。武皇仍旧沒有就立储之事下定她该下的决心。
这样下去是好。也是不好……婉儿蹙眉。心若狂潮。
因为如果武皇过早便立了太子。即便是立了李旦。那这个太子也必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被各个局势同仇敌忾攻击的首要对象。便是立了也未必能守得住。被推到风口浪尖儿兴许还不如厚积薄发來的稳妥实在。故而武皇不立太子其实也好。
但是如果就这么拖下去。有道是君心难测、人心多变。武皇就算目前有了倾向李唐的心。那就这么一直拖下去终究是夜长梦多、不定会在突然间又变成了什么样子。这又是为不好。
左左右右什么都不该、什么都不稳妥。婉儿且念想着。不由哀哀叹了口气。这时心口忽又一软、她有些心疼皇嗣李旦。
堂堂皇子、堂堂一国之君。却自所谓“登基”之后就沒有过过一天安稳平顺的日子。且在武皇的诸子女里。也是被留在神都皇城里的李旦一次次的被推向风口浪尖、一次次的被放在火上烤……他何其无辜。凭什么。又是为什么。
呵。只是这句“为什么”又该去问谁。只怕只能对着苍天去寻求一个答案了。但头顶那片亘古恒长的苍天从來都是不语的。一任再三诘问。它都不会报之你一个哪怕些微的回复。
婉儿双眸一阵温热。她下意识敛了眼睑错目颔首。抬袖拂拭时。才发现那清澈的眼帘不知何时变得模糊。眼底微灼、滚下一层稀薄且不易察觉的淡淡泪花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