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帝宫被如水月华撩拨的恍若梭巡了一道朦胧轻纱。入眼后这若许的景致便显得有如梦寐。太初宫中更于各处隐隐流露出一层诡异的不祥气息。且这之中又掺杂着若许的梦魇样的安详。
王庆之依然跪在巍巍的大殿外不肯离开。即便此时他这两条腿诚然是一丝力气也提不起了。但他还是持着这样的坚持。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如斯。
是时这被浓稠夜色包裹着、被冷月的华波氤氲烘托着的太初宫很是静谧。随着夜色的渐沉。万籁似也俱寂。却依稀有远处几道宫廊间亮着的点点烛火为这暗夜添了微弱的华彩。却终又都随着夜色的不断加深而渐趋熄灭。便剩下那自天幕间倒映而下的星辰。此刻也忽然有若墓地里蹿动起來的点点磷火。清漠到俨如死去的地步。
由眼及心。一切都是诡异不祥。不是感觉不到这样的异样、也不是心中真的澄明坦荡毫无惧意。王庆之喉结微动。那肩膀忽然开始下意识不经意的打了一个哆嗦。又兴许是入夜之后寒风便起了阵仗。他只觉自个这一道脊梁骨顺着就自下而上的漫溯了些隐隐的凉意……但是他不能离去。因为目的不曾达成、因为武皇还不得宣他入见。
这样一个分明不是底气十足、也当不是怀着英雄气概的人。却何以就让他滋长出了这样的执着來。
那是早在天色敞亮之时。王庆之便进宫请求觐见武皇。但不想他根本就见不到武皇的面。因为他堪堪就被上官婉儿拦在殿外。不由他分说。
可他自是领着魏王武承嗣的那命令一道。此行若是见不到武皇、若是沒能劝动武皇重新转了心思扶立武氏子弟为太子。他又怎么能够安生回去。
可是上官婉儿的态度亦是坚决的。甚至婉儿连解释都不屑跟他解释一二。他见不到武皇的面便要长跪不起以示忠心。婉儿便叫他这么跪着愿意怎样怎样;如此。可不便一直跪候到了现在。
王庆之既然能够被武承嗣选为绝佳的面圣者。那么他便自然是有着一些被赏识处的。
这个人的思绪很是灵光。遇事之后多也机变。便眼下这自进宫跪身后一直到现在。他身子虽然跪在这里。但他并沒有死跪不动。他亦在作想。想着或许武皇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外面儿跪着。或许。是眼前这位武皇身边儿的上官大人有意拦住了他不让他面见圣上……但诚然的。无论他怎般笃猜乱想。一切都再不会有用处了。
因为就在此时。他的后脑勺猛地一下便挨了致命一击。
前一刻尚且还在转动心思苦思缘由及脱身解困之法的王庆之。不过一个弹指间的时光交错。他昙然一下倒在了地上。
因久跪而有些血气不通、微显僵硬的身子磕着地面时发出“碰”的一声沉闷的冗响。瞬时。整个人也再沒有了气息。
他该死。不仅他该死。他那野心勃勃、简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主子更是该死。那封言说皇嗣李旦谋反的密信就是他那主子安排妥帖、呈于金殿的吧……所以王庆之。你。又怎么能再留得。杀了你。我倒要看看你那不可一世的主子会是怎样一副再不敢狷狂露脸儿的鬼样子。
浸在银白色月光里的萧萧宫廊间。自那些错落有致的白玉回廊之后。此时泼墨画般浮出一道绝尘俊秀的身影。感知到來人显出了影像。那两个秘密击毙王庆之的侍卫便侧了身子对她颔首示意。正是上官婉儿。
心知已是办的妥帖。婉儿不动声色的浅浅点头回应。沒有过多停留。旋即折了步子便合着夜风往回行离。
夜风如亘、月华如织。静默的夜之神韵在她身后镀了一层熠熠的辉光。随着纤细足颏间冶冶的步韵的细碎。一道遗留在地面上的乌沉色的影子便被随着不断拉长、再拉长……这美的俨如一幅至为上乘的天工走笔水墨画。无限清美与精致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月这夜、这清辉这银波。就此错综密麻的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如瀑的大网。在这网罗了河山大地、众生归途的大网其间。沉在深夜里的太初宫好像并沒有睡醒。且映的婉儿这样一张淡漠沉静的面靥更是苍白的不见血色。
俨如午夜梦阑时倏然闯入、倏然现形的。鬼魅叠生诡诈难辨的怨鬼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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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光阴流转的妙手间坦缓而过的一段岁月。这样的岁月快时极快。慢时又极是慢。只是这快与慢委实取决于人自己的一颗心。从來都沒有一个既定的所谓规律。
这是转眼而至的暮冬时分。这是正逢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整个昌盛繁荣的盛世都城都被这一年一度的喜悦气氛渲染的愈发风姿旖旎。坊里坊间处处张灯结彩、舞龙舞狮备膳备酒。笑语欢声不时绵连。
其实人间这一桩桩所谓的节日从來都是人们放纵自己身心放松、懒散一朝的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但身处在这污浊凡尘间注定为了生计便要淘神费力一世一生的凡人。这样的借口自是乐得欢喜、也必不可少。沒谁会是例外。
又不仅只是民间。太初宫中自然更是热闹欢喜不消言喻了。
仰头睥一眼暗幕里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