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不令人心疼呢。武后这样高伟聪睿的、谪仙一般的人。最终也难以逃过大自然的法则。难以逃过一个容颜凋朽、身心俱是化尘土的可怜宿命。
忽然的。薛怀义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为武后的苍老而心疼心痛、还是在为这逃不过的虚空法则而倍感悲凉与无助。
这时气氛微默。武后眸光一烁。识人如她。她感知到薛怀义像是起了一丝细腻的情怀。但她只是不温不冷地抬手取过了那在他掌心里、被他捧的虔诚无比的那卷书册。瞧都不曾瞧一眼那几根离了鬓角的枯槁白发。
春华秋实、自然兜转。一切都已看淡、一切都已变得寥寥。此时的武后心中只有权势。也不知道是被怎样一种幻似宿命般的感觉牵着、引着。她像一个吸食鸦片的癫者。对权势的渴求早已不满足于饮鸩止渴。这个世界本就是一片虚妄。争权夺势乃是苦中唯一的作乐。旁的沒有什么是真正放不下的。亲情爱情亦复如是。韶华朝光那便更是不值一提的东西了吧。
武后的动作令薛怀义回过了神。又见她唇角徐勾、终于绽出了这接连几日里的第一个真心笑靥:“好孩子。你做的不错。”若兮的凤眸盈盈一动。顾向他时含了几分灼灼。
只此一句褒奖与肯定。便足以令薛怀义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觉的十分满足了。他沒有掩饰自己此刻的兴奋。抬目对着武后也是朗朗的一笑。
做的不错。当然做的不错。薛怀义自领命以來。这阵子是费尽心思的在纵横古今、浩如烟海的佛学典籍里沧海寻珠苦苦寻找对武后掌权有力的说辞。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天他呈于武后的是一部《大云经》。
《大云经》之为物。《大云经》之可贵。翻卷來看。全全在于其里一个活色生香的故事。一个。天女净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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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俊臣静静的听上官婉儿给他讲了这一段典故。关乎净光天女的典故。
“净光”二字乃是天女名讳。《大云经》有曰:佛告净光天女言。天女将化为菩萨。即以女身当王国土。
俊臣眉峰微微聚拢。他心里明白。这段话大抵是说。佛祖告谓净光天女。她即将转生成为菩萨。转生菩萨之后将幻化为一女子之身。尔后。披霞带瑞的统治一方国土。
其实还不止尔尔。《大云经》里亦有一笔。勾勒出了天女净光的前尘今世。那是在鸿蒙本初的时候。她本为一国王后;机缘后世托生净光天女;因果得尝即将幻身菩萨;再之后以菩萨之身轮转为一女子。顺天景命。统治一方国土;功德圆满而沒后。便终铸金身。飞升成佛。不坠轮回、不堕娑婆……
“看來那位薛师还真是个办事利落之人。”俊臣笑笑。“如此这一卷典故。怎能不令圣母神皇心生欢喜。”确实。这典故中前面半段不正是武后她自己所走之路么。真真是何其的相似。这究竟是机缘宿命。还是因果巧合。
“來大人究竟想做什么。”面着眼前始终游.离在事态之外、一时摸不清意图的來俊臣。上官婉儿不冷不热的这样问了一句。
这位武后的宠臣今儿这反应委实是奇怪的。他巴巴的进了宫來。并不是为了觐见武后、反而是专程为找上官婉儿。这令婉儿嗅出了之中依稀匝着的阴谋气息。又听來俊臣问及薛怀义为武后所寻佛经典籍之事。她心中略有思量、也就告知了他。
这位來大人带给婉儿的感觉很微妙。并不是因为这个人他有多么俊美无匹。而是因为他身上始终都游.离着的两种气息。那是阴阳相集、冰火周匝的极端又融合的气息。这样的气息。让她只觉这人的邪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