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袍并着坠玉的束带在天风里飘摆。一辗一转的。带起一阵极尽奢靡的韵致。呼应着唐宫盛世的锦绣别样。荡涤起一轮轮激动心魄的唯美瑰丽。
俊臣一路脚步踉跄。行的很慢很慢。
此时此刻他的胸膛里有一股百感交集的情愫回旋追溯。但当他耐着性子想要仔细的去体味、去追寻的时候。却又很奇怪的。只觉的这一颗心空荡荡的。什么都体味不到了。
是丢失了什么东西么。什么一直以來深滋漫长着的、心心念念着的、珍贵非常着的东西……是这样么。
他看不穿、也躲不掉、更逃不开。即便他再怎样刻意的、竭力的去压制。对于太平他也始终都忘不掉、丢不得。
这区区的“情”之一字居然也会折磨他來俊臣到这般的地步。真可笑。
但又偏偏笑不出了。只余下泫然欲泣。但当万顷的情潮逼仄、压堵在心口时。往往却连眼泪都流不下來了。
当爱情最开始的初衷已经不再。那么还会遗漏下些什么來呢。念天地幽幽。便是怆然涕下、一抹自嘲都无力维系。
这茫茫的偌大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來俊臣一个人。一任这长街宽巷依旧人影幢幢、声息若潮。但对于來俊臣來说都是莽莽的白雪、成阵的冰冷。
也不知道这沉重的步调被拖着行了多久。天风过面。迂回的势头撕碎了早春几片新发的花柳叶瓣。俊臣回神。顺着胡旋起落的淡绿色的几片柳叶看过去。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來府。
朱红色的正院大门外。一抹娇小的身影聘婷而立。那是早早便候在这里守望郎君的王虞素。
抬首凝眸、目光一碰触。虞素甫地便看到了俊臣。
俊臣似乎走到哪里都带着一阵明澈的浮光。这致使他哪怕是沒在人海里也总能一眼便被清晰的认出。而这个时候。隔过一层淡金色粼粼生波的阳光。虞素侧了侧首。似乎见他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黯然。又因眼角眉梢这抹无名状的落寞之态。來俊臣愈发被欲盖弥彰的显出一股出尘离俗之势。
虞素心里一动。下意识的迟钝了一下。旋即忙抬足顺着玉阶一路跑下去、莲步冶冶的行至來俊臣身边:“大人……你怎么了。”她扬起噙了焦灼的芙蓉面。徐音软粘、语声常盈。这字里行间带着几分犹豫、少许忖度。虞素柔肠百结。
论起來她是他的妻子。且是“新婚”进门儿沒多久的妻子。夫妇之间的相互关切。她却还得好不费心耗力的辗转思量、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及了他的眉头。
生疏到这个地步。又哪里有那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与灵犀。
等等……
“夫妇”么。
转念并起。王四小姐禁不得要暗自发笑在心里了。自己与他之间。怕有的只是报复与被波及的快.感与无奈而已吧。來俊臣对她好、怜她无辜、敬她出身。这是她该于悲凉中真心感激的。而至于“夫妇”这两个字。他们是否真的担得起。她又是否真的德以佩位。她早已是不止一次在问自己这样的问題了。呵。
“夫妇”、“夫妻”这类字眼都太奢侈了。对于他们。不。对于她自己。太奢侈太奢侈了。
谁也赢不了和时间的比赛。谁也输不掉。曾付出过的那份心动时真切的爱……若虞素对俊臣沒有情意。那这一切也就作罢。偏生越是同俊臣相伴日久。虞素便越來越陷入了一种认清自我的恐慌中。她越來越欺瞒不了自己的一颗心。越來越发现原來她对來俊臣的情根一早便深种。
如果说当初那片太温柔的清月之下、他与她无意识的一场偶遇仅仅只是缘分的缔结、一瞬的悦眼及心;那么日后那些止不住的朝思暮想、陷入意顿神驰的地步便决计是情种在心底深处抽枝吐芽的延续。而当宿命兜转、流光不歇。有心亦或无意间。阴差阳错的他将已嫁作人妇的她从段府里强行带出之后。那昔人再遇眼神交汇的一瞬。她便像是在不觉间含笑饮下一盏荼毒。就那样顺势自然的毒药已入骨。而当他有点儿出乎她意料的将她稳妥安置在东院、且给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妻子的身份的时候。她便可谓是就此甘心情愿的跟着他、为他蛰伏了。
这样的感情很是作弄。作弄的虞素几乎就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爱情于她來说其实是耻辱。但煎熬的并非是她的名节与她的坎坷。而是她对他的爱、注定在他身上得不到等价的回报。
她是多么想。与他做一对真正有名有实的夫妻……而不是这样的坎坷纠葛、陌生而违和。
俊臣只觉的自己头脑里一阵阵的钝痛。这个时候的他显然沒有半点儿的精力去付诸在虞素身上、去体察她在寻思一些什么。他的内心负重弥深。若是旁人他决计是不会有这种类似良心的煎熬感的。但偏偏那是太平的驸马……且太平。怕是自此后怨怪、甚至深深的憎恨上了他。
心念一沉。头脑又是一阵似要撕裂的疼痛。纠葛如俊臣。他再也僵持不住。转目时刚好瞧见虞素在身边儿满目关切的向他看过來。就这样不期防的。胸腔里一颗心似乎起了怦然地一下跃动。也无从辩驳这究竟是出乎一种怎样的情绪作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