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我站在一片荒野之上,这片荒野我如此熟悉,但是……”我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就是想不起来到底何年何月和谁一起在这片荒野上做过何事。
“还是别想了,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接着睡吧,接着睡吧。我也常常梦魇,知道梦魇的滋味,八成是你梦魇了。”吴影流着眼泪打着哈欠。
“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我敷衍了吴影一句,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静宁车站,我们收到了婷儿的第二封信:
哥哥、烧儿:
你们走到哪里了?一路可好?
我和爷爷都很想念你们。我最近一直睡不好,爷爷还是不停地咳。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爷爷很可能病了。昨天去乡上刘医生那儿替爷爷取了点西药,村上刘麻子的中药都把爷爷的胃喝坏了,也不见得有什么起色,真是的。
你们什么时候到呢?拿到宝剑后,就快快回来吧。
婷儿
吴影拿着信笺,脸色沉重。我接过来认真看了之后,隐隐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从离家至今,已经快有一个月的时间,而爷爷的身体却一直未见好转,这对于一位高龄老人来说是个不怎么令人放心的事。
“我给婷儿回信吧?”我问吴影。他从裤兜里摸出半截铅笔交给我,没有说话。
婷儿:
我们已经抵达静宁车站,有车可坐,不出三日即可到达,归期在即,望勿念。
爷爷此病因我而起,内心不免愧疚,深怕辜负他老人家对我的殷切期许,取得龙泉之剑,我们会尽快回家。
爷爷,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烧儿生逢乱世,家毁人亡,只身一人出来逃难,承蒙您和影儿、婷儿的不弃,且授之以学,答疑解惑,指点明路,烧儿没齿难忘。
您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们带会龙泉宝剑!
烧儿
我让信鸽带走了祝福,然后反身登车,坐上了开往秦安的长途汽车。
汽车走了一路,熄火了一路,司机免不了跳下车来,双拳捶打着汽车的前盖,嘴里骂出一连串让人目瞪口呆的脏话,要这样发展下去,老天爷迟早都要被他给日了。车内挤了几十个人,一个老太婆的屎都被挤出来了,满车厢弥漫着一股热气腾腾的大便味道;一个小孩被挤得吐了前面大叔的一身,大叔挣扎了半天,终于转过身体,瓷牙咧嘴地拧烂了孩子的嘴巴;一个年轻人双脚踩着座椅顶部,半个身体伸出车窗,表情淡定地欣赏着车内的奇景,正在得意的时候,一不小心被行驶而过的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碰挂了一下,满头鲜血地钻了进来,鲜血像雨点一样撒向下面无数个头颅。一位老大娘赶紧从骑在自己头上的小孩裤裆里扯下一片青色的尿布,递给年轻人让他止血,年轻人急忙摆手,说不用不用真不用我有办法止血,然后脑袋顶着车盖,使出止血的怪招;我和吴影被挤在中间,即使双脚离地,身体也不偏不倚。就这样坚持了整整13个小时,我们才到达了秦安县的一个破烂不堪的车站。一车人都像木乃伊一样僵硬,没有一个能迈的动脚步;司机又骂骂咧咧地一个一个往下扯,扯下一个,“噗通”一声跌倒一个,爬在地上挣扎一会,然后呲牙裂嘴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尝试着挪动步子。
吴影和我挣扎良久,才慢慢觉察到了自己的双腿的存在。坐在车站旁边的厕所旁,眼睛被一股浓烈的骚气蒸得流泪不止。吴影终于生气了,骂出一句和他身份不符的话:“我日他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