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抢到荤食,只抢到个馒头的芳官嘴里嗤笑:“兰哥儿懂孝悌,也只管的上我们荣国府来,你算哪门子长辈,我呸!”
……咒骂吵嚷又起。
李纨想起来,抓住贾兰急道:“你哪儿来的银子?”听贾兰说是同窗借给的才松了口气,又催促叮嘱贾兰不得再来这里,让他去外祖父李守中处暂住,等日后分明些再议章程。
便是能舒坦些也好哇,贾母看着尤氏狼吞虎咽的样子咽唾沫,她也不嫌那烧鸡油腻得慌了,清汤寡水的这么些天,就是肥腻的猪油她都能喝下去。这回见李纨那么不识趣儿,虎着脸狠道:“难道你要我们家出个不孝不悌的东西?浑说甚!兰儿他就是当不得大用,每日来给祖母叔婶送些吃食也能做的!再有现如今就他这一个男丁儿出来,跑跑腿多打探着都做不了?我还指望他能往相熟的人家去走走呢,好歹求人家把咱们娘们儿救出去!”
李纨一贯逆来顺受,可这都是在不涉及贾兰的情况下,关系到贾兰,她比谁都绝情。贾母那话说的老不客气,简直就是拿着贾兰当枪头子使了,李纨气的直喘——让她的兰儿伺候这些人,兰儿哪来的银钱?这大牢里岂是好进的,说不得叫人抓住这把柄又陷进来了!况且,跑腿打探求人?李纨唾了一口,就是贾母的老脸都做不得这些,何况她从没受过重视的兰儿,只怕人家家里只知道国公府有个宝二爷,谁认识个兰哥儿?
李纨冷着脸,只当没听到,嘱咐贾兰出去就去找他外祖父,万事听他外祖的便是。
贾母着急起来,指着李纨冲贾兰怒道:“你连你母亲也不管了是不是!不孝!”
贾兰为难,李纨腾的站起来,怒道:“说什么不孝不悌!老太太说这话还是先想想整个府里是怎么落得难罢!兰儿何曾不管我们,是国法大于天!照老太太的话,哼,难不成还要兰儿去顶罪不成,只怕纵使兰儿纯孝肯为,三司的大人们眼睛也亮着呢,不肯冤枉了好人倒叫那黑心肝的瘟星逍遥法外,好看的小说:!什么也别说,兰儿既然能放出来,那就是上头表白了意思,只要清清白白的,一准儿有全须全尾放出去的一天!你们没做个错事儿的,怕什么,那些有罪的,兰儿又能帮什么,反正我是不怕,我一个节妇,便是说破天,谁也甭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李纨疾言厉色,老实人发火倒是镇住了场面,她朝贾兰使一个眼色,大声道:“没听说过进了大牢还能像家里头老妈子小丫头伺候着那样舒坦的,铺盖吃食,哼,兰儿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儿——若不然,人家说你贿赂狱官儿,再关回去可怎么的?吃了你东西的人肯站出来替你说句好话?”说罢,把贾兰猛一推,眼睛又亮又厉,贾兰头只嗡嗡响,糊里糊涂走出去,只在甬道尽头时听见里头忽的爆发出来的喝骂。
贾兰没法子,他不敢再去探监,想来想去却是想起来贾环——说起来,在小时候儿,他和环三叔还有史家的墨叔很是好过一阵子,可自打一次老爷鞭挞环三叔,母亲不准他再去和他们一起,说环三叔不得老爷太太喜欢,叫他远着不许亲近之后,他便与他们渐渐疏离了——听闻那两人双双中第的消息,他心里羡慕的很,也偷偷想过若是一直和他们好,兴许自己也能被收进白鹿洞书院去,兴许自己也能考中。只是后来不经意间看见母亲为此自责的样子,他就再也不去想,那两个人,离他太远了……
被下人客客气气的请进小厅,贾兰呷了一口茶,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好似找到了依靠一般。
“环三叔!”看到贾环进来,贾兰的眼睛一亮。
贾环摆摆手,凝神细看这个许久不曾见的儿时玩伴,忽觉分外陌生,他听着贾兰絮絮的说他的担忧惧怕,说书院的不近人情,说牢里太太奶奶们的狼狈,说他的恳请……
“我帮不了。”贾环看着他摇头。
贾兰的眼神黯淡下来,握紧拳头,困难道:“便是不能翻案,先把老太太等人接将出来,环三叔你不知道那牢里……你这里好大的地方,难道连几个院子也腾不出来?”
贾环哂笑:“难道我这里地方大,就该把她们接出来?那接出来之后呢,是不是要让出府邸给她们当家做主?兰儿这般想,是不知道她们牵扯进什么罪里头来,才以为我过去便能让刑部放人;还是不知道我已经分宗单过,这府邸一毫一厘都没沾染荣国府的银子?”
贾兰脸涨得通红,他只是见贾环好从容的气度,这府里又是好气派的模样,才脱口而出说出那些话来。
他自己都知道没有那么简单的事儿。
贾环深深的看他,淡笑道:“放心罢,大嫂子定无事。刑部处置其他几家时皆明白公正,无罪者很快便能放出,有罪者按律问罪,没什么路子好走,你便耐心等着罢。我后日就要出京办差,实在顾不得你,你且先在你外祖李大人府上暂住,这是一千两……”
送走贾兰,贾环举目望碧空中流云四散,心中空荡寂寥,唯在那人身边时,方觉得安稳……
就像贾环说的,刑部的动作很快,后头还有数条大鱼,他们实在不愿意与荣国府那些婆子丫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