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在战场上从未受过伤,这并不是完全因为运气,而是在他十六岁独身前往公孙瓒军营的那一天起,他对自己的训练就达到了严苛的程度,他用训练场上的艰辛尽可能地代替了战场上的鲜血。
蔡琰已经完全丢掉了少女的羞涩,在关兴等人的面前,她娴熟地解开了赵云的绷带,将新药重新涂抹在那些深刻的伤口上。
“你知道吗?我怀孕了。”蔡琰轻声念着,“你可是要做父亲的人了。”
真傻,这个男人,他凭什么这么轻易地身受重伤?他连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想见一面了吗?蔡琰有些生气地握紧了赵云的手,擦了擦眼睛,干涩使那里不断发痒——这些天来,她的眼泪都流干了。
赵云在迷迷糊糊之中感到了一阵久违的疼痛感,那种感觉把他再次拖回了现实,他似乎已经游离于这个真实的世界好久了,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赵云并不清晰的脑子里想着,这段漫长的时间内自己一直在一个模糊的边界上彷徨,因为我并不知道哪边是找到蔡琰的方向。
一步走错,可能就是永诀。
接下来看到的是关兴等人熟悉的面孔,他努力地想要抬起身子,可是伤口却让他咧了咧嘴,“师父,不要乱动,你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但赵云微微愣住之后却没有停下这种努力,终于他固执地成功了,然后就如愿地看到蔡琰。
蔡琰在看到他醒来的第一眼就露出了一个属于天国的笑容,随即疲倦淹没了她,女孩已经趴在他的身上睡着了,“师父,师母这几天一直在照顾你,她太累了。”关兴解释道。赵云艰难地仰起头,吐出了劫后余生的一口喜悦的气息。
自己最终还是选对了路的方向。
然而当他再次看向关兴的时候,眼神就变了,关兴身后的徒弟们很明显都失去了精神,关索低着头,而星彩和银屏就如同被抽走了灵魂,她们柔弱的脸上甚至已经没有了失去亲人的悲伤,因为她们太迷惑了,她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让自己在失去父亲后又那么快地失去了哥哥。
“对不起。”赵云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了。
“师父,我们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关兴很明显是这些孩子中最坚强的一个了,我必须的站出来,父亲走了,大哥也走了,我得修补弟弟和妹妹们心中那个已经无法遮蔽外界冷风的屏障,关兴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即便他知道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毕竟,自己也只是个刚刚脱离了不成熟的孩子。
“哥哥们绝不是死在了刺客手中,师父,知道消息的那一天起内卫部队就出动了,他们说要保护我们免受迫害,那些内卫部队接到的肯定不是您的命令,而且,他们也不肯说到底是谁要加害于我们。师父,我们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这无济于已经离开我们的哥哥。”
“还有,如果哥哥不是为了帝国而死的,那么我想知道他有什么理由就这么离开我。”星彩出人意料地说话了,但语气却令全场的人动容,那种表情甚至蕴含着恨意,她在恨那个和父亲一样不负责任的哥哥。
赵云沉默着,然而在这段时间内,只有银屏在全身发抖。只有她看见过关平的绝笔信,然而在昏迷了一天后,正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守在她身边的两个哥哥,等来的却是关平的噩耗。在此后的几天她一直没有说出这个秘密,因为她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银屏?”赵云惊讶的问道:“你没事吧?”“子龙哥哥,我知道的,我本来能够阻止的。”少女软软地瘫倒了地上,那个重新闪现的梦魇再一次折磨着她,“子龙哥哥,他说他要成为天下巨变的催化剂,所以他要牺牲……但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为什么一定要是我的哥哥……”银屏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新的疼痛重新让她获得了感觉,但这无疑是又一次痛苦的折磨。
“对不起,”赵云好不容易才又说出了一句话,他发现他无话可说,因为失去优秀的学生对他也是极为可怕的心灵创伤,更可怕的是,这些优秀的学生在死前还是和自己拔剑相向,自己对他们的死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我必须得说点什么,赵云努力地想到:“银屏,星彩,你们的哥哥是为了自己的信仰,甘愿作出牺牲的。”
“他们想要建立起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度,在那里,他们可以获得巨大的力量去抵抗恶魔的入侵,在此之后,还能让公平和正义降临到每个人身上。”
“但是他们太心急了,他们着急去看到那个理想中的国度,可是他们没有看到迫在眉睫的危机。”赵云喃喃说道:“他们想要用暴力手段取代统帅们的位置,但我认为那会造成整个天下的灾难,于是,我阻止了他们。”赵云顿了顿,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
“虽然他们不是我亲手杀死的,但是也是因我而死。所以,请不要记恨内卫部队或者帝国,更不要恨你们大伯不出手相救。”赵云闭上了眼睛:“要恨,就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