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的讲演已经完成了,课堂再一次进入自由提问阶段。
“太师父,”从前线回来,再次进入了南疆临时学校的银屏此时在课堂上对左慈的称呼仍未改口,她没有管关兴不满的眼神,继续好奇地问道:“如果真的按您说的,我们住在一个悬空的球上的话,那这个球会不会旋转呢?如果我们被转到了头朝下的一边,又会不会掉下去呢?”
“当然不会,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在这个大球的对面,并不是光秃秃的一片。大球在虚空中随意翻滚,万物却生长得坚如磐石。”
“左慈先生。”这次起身提问的是钟会,相比于银屏,他更能想象出左慈所描绘出的景象:“按您所说,太阳每天东升西落,可能是由于太阳绕着我们的天下在转动。那么,还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的天下在绕着太阳转动?”
“不可能吧,太阳看上去很小啊?”周围的学员议论纷纷。
左慈眼神奇异地盯着钟会,忽然间大笑起来:“没想到少年之心,远超我所行之路啊。”
“你说得没错,有这种可能。”大部分学员们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听到这个想法后左慈会陷入一阵长长的沉思。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在忽然想象出了钟会所说的话后终于开始全身发冷。
当他们以自己为中心时,这个天下还是这个天下。然而他们以太阳为中心时,一种无尽的空旷感侵袭着每个人的精神。在那个想象中的画面里,他们曾经“广阔”的概念被重新锻造。
“左慈先生,”这次是司马师冰冷沉静的声音,他似乎并没有在意这对于精神世界有巨大影响的冲击:“如今天下战事,莫过于西凉之急,为何先生能说动最高指挥部,成立海军?我认为,如果仅仅是为了探知外界,完全可以由民部承担这项工作。军部此举,不有些因小失大吗?”
“你们从来没有见过海吧。”左慈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打算说什么了的时候,他脸上一向慈爱的微笑却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敬畏的肃穆。
“我曾经经历过战争。我见到过骑兵潮水般的无畏冲锋,见到过步兵花岗岩般的稳步推进,见到过弓箭手们雨点般的齐射。我曾经以为这就是人间最壮观的景象了。但是我的孩子们。”左慈顿了顿:“当我看到大海的时候,我才看到真正的雄伟壮阔。当海平静的时候,海浪把自己的力量藏在了深处,只是时不时地抖动几下身子,就像是鲲在伸着懒腰;当海生气的时候,波涛就如同刀锋一样劈向礁石,强烈的撞击让雨点从下往上直逼天际,那种巨大的声响就像是龙在咆哮!”
“我的船在巨浪里摇摆,而我在船中翻滚。那时候我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当然也什么都看不清。但是我还是激动地流下了眼泪。一个老头子,全身上下感受着这激烈的侵袭,终于见到了他众生追寻的地方。”
“孩子们,在海的另一边,还有一片宁静的大陆,那里没有硝烟,没有战乱,海军将担任起对那里的探查工作,而经历了海的洗礼,海军士兵将成为在精神上更为坚强的战士。”
左慈最后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战争来自西方,然而希望却在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