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的马队已经进入了荆州主城。
赵云在耐心地等待刘表的接见,这次,是刘表与孙坚的战争给了刘备一丝机会,刘表在全荆州征兵,而刘备派去了赵云。
当然,派去的赵云,却只会为刘备而战。
“赵将军”,传令兵出现,“刘大人有请。”
赵云在大得让人头晕脑胀的院子里慢慢向前,跟在传令兵的后面,他以惯常的谦逊低下了头,偶尔会朝四周看看,表现的就如同一个毫不关心除战争以外事物的将军一样。
忽然,赵云心中一颤。
一阵如水的乐声飘然略过,冲击着赵云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瞳孔陡然间放大,精光一闪后,赵云随即恢复了平静。
我不懂乐理,赵云暗自想着,但是刘表什么时候懂了?曾经和刘备一同前来的时候,刘表家也从没飘出过如此清纯秀美的乐声,实际上,当人们说刘表沉迷乐色的时候,实在是冤枉了他,乐理这东西不是谁想沉迷就能沉迷的,刘表迷恋的,大概也只是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女们,至于音乐,他大概并不在意。
可惜了,忽然又一个念头闪过,在这件事之后,不知道这个现在能奏出如此温婉的乐师能否再一次拂动那些精灵般充满灵性的丝弦。
赵云努力把这个念头赶走,这是乱世,越温柔越危险,越美好越可能被摧毁,越一尘不染越有可能被拖入现实的泥潭。而且,为了帮助玄德公,一切可能导致分心的念头,都应该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刘表的院子自己也终于摸得比较清了,这些为了“美学”和“风水”而设置的格局曾给赵云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就如同音乐一样,刘表对此毫不关心,但是身为“大人”,自然不能少了高于草民的风范,就比如,当那些穷苦百姓在用他们不值钱的脑袋思考明天的米粮或者明年的战乱时,他刘表还能风雅地在院子里的荷花池旁喝着小酒,欣赏着别人对自己宅子的欣赏。
无所谓了,赵云摇了摇头,一切都快结束了,一切就都快开始了。
穿过了大片的园林,进入正厅的赵云满意地发现,荆州的高级将领大都汇聚在此,毕竟,昨天的大胜也足以让本来并不优势的刘表欣喜若狂,听说孙坚身中数箭,重伤而去?赵云并不在乎地随意想着,孙坚本人并不在主公的计划之中,他不介意让孙坚在多活一些时间。当然,如果东吴的医疗条件够好的话。
“赵将军”,刘表的声音响起,“昨日赵将军英武神勇,首入敌阵,连斩三将,这冲阵之功,不可折没啊!”
又到了这种时候,赵云心想,首入敌阵不错,连斩三将也不错,但那都是赵云多年的冲阵经验,那倒霉的三将自然不是东吴的主力战将。选择的冲阵角度也与英武神勇毫无关系。但最主要的是,跟这种官僚对话实在痛苦。既不能赞同过甚,有倚功显摆之嫌,更不能当面反驳。要是放在关羽张飞身上,这种沟通交流必定砸锅。刘备自然知人善任地派遣了赵云。
“末将不敢当,昨日蔡将军坐镇全军,指挥从容,方为胜利之本。”赵云仿佛真心实意的说完之后扫了一眼屋内,却发现除了那些熟悉的荆州将领之外,刘表身边还坐着一位。
“这位是蔡大人,朝廷命官,特来颁发朝廷诰命,激励我等积极讨贼,报效朝廷。”无聊的说辞,朝廷现在在朝着每个“反贼”派遣使者,或者说,已经对天下举世无能为力的朝廷正在和稀泥,在疲惫的无用功中给自己找着那么一点喜感。
“赵将军风华正茂,一表人才,不愧少年英雄啊!”蔡邕的眼睛打量着赵云,却向刘表抛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位赵将军乃是我弟刘玄德的悍将,适逢国难,玄德公一心助我,方才派遣子龙将军前来报国。”弦外之音让蔡邕立即选择了沉默,可惜了,这么一个大好的青年却不是刘表的嫡系。自己刚才的问话已是冒险,至少蔡瑁不善的目光已是扫了过来。
赵云默默地低下头,他并不关心这其中的纠葛,随意地入席之后,胡乱地喝了几口酒。便安静的听着各个将领与刘表之间的互相吹捧。
宴席逐渐进入高潮,而赵云等待的高潮也即将到来的时候,却忽然脸色一变,心中微震,刚才在路上听到的乐声再次洒满席间。
蔡邕举杯道:“小女向诸位道喜了!”随之,舞女随之变换舞姿,极尽妖娆。
可惜了,这样的乐声不该出现在这凡俗的宴席之间。赵云端起了酒杯,微微挡住了脸,看看那些将领的目光就知道,他们只感受到了面前舞女的视觉刺激。
当美好被庸俗掩盖时,该反省的是美好,因为你不该出现,或者说没人需要你。
又或者说,需要你的人,没有时间品味你。赵云想,该来的终究将来临。侧耳倾听,府外已隐隐有喧乱之声,微微一笑,赵云的手已探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