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破千重帐,雨敲百家房。
道是西风尽,好春下山郎。
当茅山外堂屋宇正浸没在霏霏细雨中时,后山深处又是另一番光景,云雾环绕,水汽迷蒙,道边竹林之中拱出无数鹅黄笋芽,间或几只獐子跑出,惊起枝上鸟雀,冲天飞起。而这绵绵春色里,立着十名青衣道士,冠服齐整,拂尘斜插,为首的正是青竹真人袁道贞。
袁道贞领内堂弟子侍立在外,因为今天正是天师张怀龄百日期满,出关之时。十个人四更起就站立在茅屋之外,衣衫早被晨露湿透,面上也罩着一层细密雾珠,早春的山间寒气尤甚于冬日,也亏得他们都是修养内气的人物,道法高强,体质远胜常人才能无恙。
当日头见暖,驱散了晨气,众人也为之一振。忽听茅屋中一声长笑,木门打开,登时散出扑鼻药香。张怀龄拉着一浩走将出来,神清气爽,浑没有半点困在屋中百日的疲累之态,看到弟子都守在外间,招手叫他们近前,道:“来来来,都到前面来。道真,早叫你不用做这许多花头,你偏不听。”
袁道贞一笑,道:“师兄弟们知道师尊今日出关,特在此候着,我也是没法。”
张怀龄心境大好,在屋外石凳上坐下,拉过了一浩来,“一浩,来见过你几位师兄。”
一浩走上前,行个大礼,环顾道:“师兄!”
内堂弟子们虽然早有此猜测,但毕竟没在眼前,虽然曾经见过一次,却怎也想不通以张怀龄天师之尊会收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娃娃为徒。想归想,总还是执礼相待,都纷纷打了稽首。
张怀龄含笑点点头,对众人道:“为师已经决定收胡一浩为关门弟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十四师弟了,你们还是要相互扶持,多尽师兄之责。”
弟子们自然点头称是。
张怀龄把十名弟子都叫到跟前,让袁道贞一一介绍给一浩听了。
分别是:大弟子袁道贞,通掌内外堂教务,二弟子宋砚堂,掌祭礼之事,四弟子谭永正与五弟子王叔通,共掌教法门规,不在此间,六弟子杜洪、七弟子毛道君与八弟子吴兰,管授艺堂,余下九弟子齐正,十弟子俞阳之,十一弟子阮平,十二弟子太叔通及十三弟子王云飞都是内堂五殿的各个供祭,供祭即为内堂分殿之主。
张怀龄又吩咐袁道贞,道:“道真,过些日子,三月初三就是北极真武上帝的诞辰,我打算开坛祭拜祖师,另外,也让一浩行正式拜入师门之礼,你看如何呀?”
这北极真武上帝,也就是北极真武玄天上帝,即北极大帝,是北方之神玄武,又称北极真武大帝、北极佑圣真人、玄武大帝、真武大帝。道家传说他是盘古之子,于玉帝退位后任第三任天帝,生有炎黄二帝,曾降世为伏羲,为龙身,中华之祖龙。
袁道贞有些震动,其他弟子也是腹诽不已,心想,这小师弟,不晓得怎么讨了师父欢心,竟要在祭典上宣布。袁道贞道:“弟子并无异议,只是。”说到此处,袁道贞神念在一浩身上一扫,暗暗吃了一惊,下半句却说不下去了。
张怀龄看在眼里,大有深意地对着他道:“道真,只是甚么?”
袁道贞额头微有冷汗,忙道:“弟子这就去准备。”
说罢,袁道贞领着一众弟子向张怀龄躬身行礼,正要离去,却听张怀龄道,“道真,你留一下,我有些话要交代与你,来,坐。”
其他人见此间事了,都各自下山,袁道贞走几步,来到石桌旁坐下,张怀龄道打发了一浩回屋用功,与袁道贞道:“你在这茅山上修炼多久了?”
袁道贞没想到师父会提起这个,掐指算了下,道:“弟子自大周赧王十一年蒙恩师收留,至今两百六十四年了。”说完自己也是感慨万千,心道,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时日过得逍遥,不觉间竟已经过了四个甲子,光阴如梭这话果然不假。
张怀龄道:“为师在这两百余年间不止一次问过自己,究竟当初决意收徒之举到底对也不对。”自嘲一笑,“可惜,终不得答案。”
袁道贞道:“恩师何出此言,想当年我只是个走投无路,跳江寻死的落魄宗亲,若不是恩师搭救,再教授仙法道术,道真怎能有今日成就,这些年师弟们也是在外弘法普道,救了不知多少黎民苍生,天师之德感召教化,民众无不念及您的恩德。”
张怀龄摆摆手,道:“修身理国,先己后人,故近修诸身,远形于物,立根固本,不倾不危,身德真纯,物感自化。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所为,是你们自己的功德,我并没有刻意做什么。”
袁道贞刚想分辩几句,张怀龄又道:“一浩将是我收的最后一个徒弟,他今后能有怎样建树,为师无法知晓,但我要你们几个做师兄的,悉心教引,莫要再有人走了岔路。”听到这里,袁道贞禁不住心头一阵恍惚,“他的身世只有你与广泰清楚,日前我已用秘法遮蔽了他九窍妖气,寻常之辈绝无法看破,你也不可再告知任何旁人,晓得么?”
袁道贞恭声道:“弟子晓得了,定不叫恩师失望。”
张怀龄道:“今日我故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