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石而出,喷薄不已,余于躲避腾挪间不慎误中机关,擎天柱下有四具人尸显现,皆是通体晶莹,赤色,身形高大,样貌不似中土之人,尖吻利齿,所着衣物早化尘泥,其五脏六腑透体可见。其一无头,呈灰白之色,双臂夹有玉质狐骨两具,一九尾,一七尾,与我族尸骸极似,人狐之间骨骨相融,急切不得分离。
本欲再作细查,然情势恶劣,不得不退。后族中突生大事,无暇他顾,而今存亡之际,暗流汹涌,有凶恶之辈虎视眈眈,然此事关乎吾天狐本源,实大事也。
当日穴中,余尝以指尖触碰晶骨,不想手上血肉渐化玉石之质,且有蔓延之势,想来命不久矣。今作此书,交由绵山山神十三保管,其曾受余恩德,立誓监守古穴,他日若能代为转交吾族当主,余心怀慰矣。又,蝶佩于穴中有莫大效用,切切。
狐主二十二代雨濛字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莫过于此。这信函所载的竟是事关狐族本源来历的秘事,又与眼前紧密关联,怎叫胡媛不暗自心惊,不察间,额上已有细密汗珠。又再细看了一遍,胡媛将信笺原样叠起,收入衣内贴身收藏,妥当之后这才转身朝乐十三深深一礼,道:“多谢山神传书,厚德必当报答。”
乐十三急忙摆手,连道不可,“我受狐仙大恩,无以为报,区区小事,应当应分,夫人不必如此。”
胡媛道起身:“敢问山神,师尊她老人家可还交代旁的没有,事关重大,我不敢漏过些微细节。”
乐十三道:“狐仙当日来的急,去的也急,并无只言片语交代,只交代我等若见到外洞石壁渐变玉质,则莫要近前,待一年后方能进入。我虽奉命看守此洞,但有狐仙之言在先,我等从未踏入这内洞半步。”叹了口气,“没想到,那姓敖的竟把我等关押在此,真是世事难料。”
胡媛道:“我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乐十三道:“夫人但说无妨,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胡媛道:“方才山神为何不与众妖一道借机离开,而非要留下呢,那失魂散虽是妙药,但以山神之尊,日后驱散也是易事一件,何苦继续这囚困之灾呢?”
乐十三苦笑道:“夫人请看。”说罢将衣袖撸起,胡媛一望之下真骇然了,只见乐十三整条左臂全化作了玉质,与那敖睿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边身子也是这般模样,土狼与我是八拜之交,生死弟兄,见我受难,出手相救,而今全身差不多都成了石头,每月月中时疼痛难当,只有幼孩颅液能稍加缓解。”
胡媛这才心下了然,又听乐十三道:“夫人,我三人死在这里也算死得其所,就不用挂怀了,反正过几日便是玉潮逆袭之时,能在死前见到狐仙后人,了了这心事,老天待我也不薄了。只有一事,就是小儿茗岭,始终放心不下,还望族主日后看在我尽心守成的份上多加提点,日后能重振绵山狸猫族类。”
二妖说着话,已然来到外间洞口,胡媛正要开口,却见乐十三突然闭口不言,瞠目结舌,满脸震惊,顺着他目光看去,胡媛也是一惊,洞口外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人形黑影,而两名土狼连同敖睿此时竟化为三座玉雕,生气全无。
一时洞中一片死寂,那黑影察觉二妖出现,也是一顿,但也仅仅就是一顿便贴着墙疾速扑来,说是黑影,因为它浑身上下一色漆黑如墨,又兼犹如纸裁,几乎是瞬间飘过外洞。若说乐十三在洞中呆了数十年,动作呆滞,胡媛则立时反应,当先连施了两道妖力抵挡,右手拂上鬓角,同时拉了乐十三向后飞退。但那黑影的的确确是个影子,妖力贯体而过,毫无阻拦,击在洞口顶上,落下滚滚碎石。
胡媛心下骇然,刚要变招施法,只觉眼前一黑,那影子已然罩了上来。
黑暗中,胡媛六感渐渐失去,最后一点清明,只听到一声仿佛大尊玉石倒地碎裂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