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这孩子从树倒之时便立在一边,自始至终未有只言片语,以至于胡媛竟未能察觉到他。
“这是……一浩?”虽然见到静儿点头,胡媛仍是不能相信眼前这孩子就是几个月前那只小小幼狐。胡媛知道定是姥姥施了什么秘术,但此刻这玉山上步步杀机,非是盘根问底的时候。吩咐嫣儿道:“你带两个娃娃先在此处暂避,我去洞中查探下。”
正要起身离去,嫣儿一把将胡媛拉住,拿出一物,却是一股黑发,轻声道:“若是见到七哥,将这交与他……假若,他……烦劳族主将此物别在他袢甲绦上……”
胡媛无言接过,小心收入怀中,轻拍一下嫣儿手背,又深深望了两个孩子一眼,便驾起妖风,直奔天栖洞而去。留下嫣儿仰面对着胡媛离去方向,睁大眼睛,久久不肯离去。
胡媛踏风而行,直奔天栖洞,人在空中,心却留在了千草山上,方才惨烈一幕久久印在心头,难以平复。她玉山狐族本就人丁凋零,这一来更是雪上加霜,胡媛暗暗祷告,企盼天栖洞中能存有一线血脉,凭借阴泉神力,兴许能有一丝复苏之机。又想,刚才查验尸体,发现一众子弟竟是全部伤在凡间玄门道法之下,这叫胡媛一时心寒如堕冰窖,心知十有八九便是那天阙宫所为,当日在玉宁县夜市中所遇天阙宫门人想来也绝非巧合。
思量间便到了熟悉已极的天栖洞地界,胡媛远远便按落云头,疾步飞奔,往日里虫鸣鸟叫的林间此时竟变得死寂。忽然,胡媛停下脚步,闪身一棵大树之后,屏气聆听。
不到片刻,顺着山道走出三名道士打扮的人来,身着玄色道袍,背插铁剑,手中提着绳索,正朝胡媛处走过来。
“杜师兄,此处无甚灌木,还得往前,你说师父为何单把咱们三个派出来,那天驼峰的便干不得这事么?”
“呵呵,秦师弟,谁叫咱们技不如人呢,他天驼峰与其余三峰都是宫中精英,平日便只须精研道术,不用理会这世俗之事,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二位师兄,咱们打多少柴火回去?”
“越多越好,岂不闻狐怕烟熏,你再打一筐草回去,便更妙了。有师叔交予的九炼金索在手,就是把这整座坡上的树全砍了去,也不打紧。”
“杜师兄,咱们为何不干脆杀进林中去,而要用这土法子?”
“你有所不知,我听妙云峰的几位师兄弟说,那天栖洞有几只成精狐狸着实厉害,先上去的那一批弟子,就没几个退下来的。”
“没错,没错,我也听说了,说是有个老婆子妖精最棘手,连程、李二位师叔都遭了毒手。是四位师叔祖及时赶到,才压住了那几名妖怪,但咱们也只在紫竹林外围困,没像刚来时一窝蜂冲杀进去了。”
“什么妖怪如此厉害?”
“不知道,听说是成精的老狐狸吧,好像还有几百年的,到时你别撞上了,哈哈哈。”
“别瞎说,有那么多师叔祖,师叔伯们在,哪用得着咱们。咱们也就打打柴的命。”
“……”
“……”
三人说着便从胡媛身边走过,胡媛隐匿身形,听了个大概,知道姥姥与几名长老仍在坚守天栖洞,心下略安,不欲打草惊蛇,待三人走得远了,从怀中取出一领薄纱,披在身上,口中念咒,整个人竟凭空消失不见,脚下不作停留,几个起落便纵出百来丈远,直奔天栖洞而去。
紫竹林外,胡媛停下脚步,一望之下默然无语。只见竹林之外密密麻麻扎了一片营帐,来来往往全是身穿玄色道袍的天阙宫门人,竟没一个五云手下妖兵妖将。林边放置了数口铜鼎,向外散着白色光华,鼎前有童子不断向里加入一颗颗黄色小丸,胡媛朝那白光凝神看去竟微感晕眩,知道定是玄门宝物,用来困住林中的狐族子弟。本来这道家炫光也奈何不了胡媛这等真身已成的千年狐妖,但眼下她身受重伤,靠张怀齢施法才强行压住伤势,再加连日天雷遁,早已疲累不堪,与平时自然不能同日而语。胡媛赶忙转过目光,瞧向别处,却没瞧见修为高深的老道。
再瞧紫竹林中,此时静悄悄的毫无动静,胡媛心念急转,再细细一查看,林外所布十二个幻阵均已被破去,但林内六大六小十二妖阵隐隐腾出旺盛妖气,应该无恙,只须想个法子瞒过众人耳目,先进了紫竹林再做打算。
胡媛素手在衣襟中一探,摸着一物,心下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