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媛瞧着,面色如常,心中却道,这五云老祖不愧纵横妖界数百年的巨枭,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若不是牵涉族中,自己也绝不愿与之为敌。
胡媛将碧箫上一对玉蝶摘下,系在腕上,微闭双眼,体内血丹稳稳旋转,再次睁开双目时,现出碧色妖瞳,不再收敛体内妖力,也迸出一股冲天妖气,与之抗衡,只是相比五云老祖显然单薄的多。此时她白衣飘飘,在飓风中纹丝不动,犹如画中仙子,又好像风中蝴蝶,摇摇欲坠。
胡媛口中默念咒语,瞬间将紫府真元气提到极致,腕上玉蝶一阵眩光,在她背后浮现出一只巨大幻蝶,正如玉山一幕,只是此次更为壮观,蝶影高悬空中,双翅展开数里,流光异彩,叫人如临梦境。
五云老祖一见,喃喃道:“净天蝶舞……净天蝶舞……”
二妖各自蓄力,竟均无中途出手袭扰对方之意,而只凭全力一击分出胜负,此举叫观战诸妖不寒而栗。须知这二妖皆是妖界顶尖人物,全力施为之下,莫说这小小的一座山头,便是百里之内也将人畜无存,他们身处这争斗中心,自是首当其冲。
金顶老怪眼珠一转,也不说话,急念口诀,借土遁原地消失不见,白暮郎等三将瞧了嫣儿一眼,一带妖风,飞退十余里,立在一处山头观瞧。而嫣儿眼中含泪,知道这天狐傲骨与生俱来,胡媛早抱了必死之心,只有默默祷祝,一跺脚,也踏上妖云离开。
此时这山头之上,明明狂风肆虐,沙石飞走,却又偏偏叫人觉得静寂难耐,周遭空气凝结如冰,压抑异常,处在昏暗之中的其他无知生灵,小至泥中蝼蚁,大至林间野鹿,尽皆战栗,不能挪动分毫,伏倒在这灭绝天地的二妖灵压之下。
当最后一丝五彩流光从玉蝶上释出,胡媛妖瞳凝起,一振双臂,身后天空中巨大的白色幻蝶变得支离破碎,化成漫天流萤,越过场中飓风,直向对面五云老祖飘去。
五云老祖恍惚间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抖动,定睛看时,却又毫无异样之处,这老怪人老成精,虽疑心另有蹊跷,但见到净天蝶舞已然释出,也无暇他顾,大喝一声,双手合成莲花形状,十指指尖各喷出一道四色五云罡气,飙升在头顶高空,爆裂开来,化成无数细小光弧,一个盘旋,每一丝都化作蛟龙模样,以排山倒海之势俯冲而下。
这一幕,被远处众妖看在眼里,只觉咽喉发干,说不出话来,似这等场面,别说见到,便是妖界之中千年来也从未有人提起,那横贯长空的气势,那飞舞流萤的飘渺,竟叫他们看的如痴如醉,然而,那却是毁天灭地前的最后一点绚烂瞬间。
因为他们很快便见到远方昏暗之中点点银星闪亮,刺破了浓重妖气,眨眼间那些银星汇成一片刺目眩光,犹如骄阳爆裂一般,众妖急忙紧闭双眼,只凭双耳肌肤感受这灭世一击。
没有轰然巨响,有的仅是四周草木的摇摆摩挲之声,肌肤上划过的也只是山间清风。忽然,这一切戛然而止,万籁俱静,心跳可闻,嫣儿与三将几乎同时睁开双目,但他们这最后一眼,什么也没瞧见,除了天地间那一片炫白。
“啊!!!”四妖同时惊叫,双目一阵刺痛,流下两行鲜红血泪,俯身掩面之际,终于隐约听到有隆隆声音由远及近,片刻后四妖呼吸一滞,如遭重击,被那袭来的飓风犹如枯叶般卷起,抛向后方,便人事不知,随波逐流了。
一片荒草残叶随着微风飘落石块之上,停留不住,又滑落下来,掉在一只洁白素手上,引得手指一颤,那皓腕上系的一对玉蝶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胡媛睫毛抖动,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的是一片荒芜,除了灰蒙蒙的天地,再也没有别的颜色。她挣扎欲起,只觉腹中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登时疼的屏住呼吸,等那刺痛稍退,胡媛呼出一口气,才回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略一自查,心直往下沉,腹部血丹黏在深处,更隐有溃散迹象,妖力流转不灵,散在四肢百脉,酸痛难当,胡媛脱力躺倒地上,心道,血丹溃散,自己命不久矣,想来可笑,任你修为千年,经历种种,也终有离世之日,这荒山野岭大约就是自己埋骨之所。
看着眼前缓缓流动的灰色浓雾,不禁悲从中来,胡媛双眼一闭,两行清泪淌落面颊,口中喃喃道:“青丝转老,恨望空长啸,碧波高壮天一色,万顷红阳照哀草,须叹此际疏途,风尘遮眼,不见桥头旧人笑……他……他此刻在做什么,可曾在想起我这狐儿么,假如……他知道此际我躺在这碎石堆上,就要死去,再也不用听见那些闲言碎语,他……他会为我落泪吧……他会抱紧我……落泪……吧……”
胡思乱想间,眼皮发沉,瞳中影像渐渐模糊,化成一片灰色,便不省人事了,任凭山风撩起长发,任凭沙尘粘在睫毛,就这般融入荒芜,与顽石化为一体。
“唧唧……唧唧……”
仿佛有人在帮她梳理,又仿佛有人帮她抚去脸上风尘……
……是谁?
……什么人?
……是他吗?
……他在我身边,他在!
一滴清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