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婶托媒人给二根定了门亲事,三叔抱燕儿一进门,才知道正赶上赵婶打算带着二根去邻村下聘礼,于是就想明天再进山也一样,便告辞出来。赵婶觉得不好意思,可已经和女家定好了,不好临时变卦,犹豫再三,便对三叔说,反正也不是啥远地儿,就是邻村,要不就带燕儿一起去算了。
说实话,赵婶对燕儿也是实在喜欢,每次三叔进山前送燕儿过来,老太太总和过节一样,今天要不是下聘这事,其他事肯定就推掉了。
三叔当然不肯,倒不是怕出啥事,有二根这大小伙子跟着,别说去邻村,即便是赶集、进城,他也放心。可人家这是正经事,给儿子二根下聘礼,带个小姑娘算啥,别回头再让女方家误会。于是就连说不用不用,家里吃的用的都够,进山打猎不急。
三叔和赵婶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怀里的燕儿突然开口说:“今天不宜纳彩。”
三叔听了就是一愣,随即明白,燕儿这是想和赵婶呆在一起,小孩子心性,想骗骗大人,才说出这样一句来,笑骂道:“小孩子乱说,你懂得啥……”
赵婶和二根也都跟着笑起来,赵婶抱起燕儿,一边亲一边说:“好,咱们听燕儿的,今天就不去了。二根儿去和你亲家说,就说我病了,日子推后两天。燕儿,告诉奶奶,你是咋知道今天不宜纳彩的?纳彩、纳彩,你个小人儿还知道下聘礼叫纳彩……”
二根虽然不愿意,可赵婶的话又不敢不听,在一旁“嘿嘿”地,笑得很是尴尬。
三叔从赵婶手中接过燕儿,看一眼二根,笑道:“婶儿,二根这是正事,可不敢耽误,别听小孩子乱说,我明天……”
话没说完,怀里的燕儿接道:“十二月初三,宜出行、上任、会友、上书、见工,忌动土、开仓、嫁娶、纳彩……”
这话一出,三人无不惊奇到了极点,三叔更是张口结舌,后面原本想说:“……再送燕儿过来……”被燕儿打断后再也说不出来,愣在那里口中只道:“这……这……”
这事过去之后不久,有一天三叔在路上遇到魏二先生,便把事情和魏二先生简单说了,魏二先生听了也觉奇怪,沉吟道:“莫不是赶巧了……”
三叔道:“开始我也是这样想,可后来又问过她其他一些,这孩子也都答得上来,而且一点也不差。”顿了一顿,接道:“原本我想,黄历我给她讲过不少,小孩子记性好,背下来也不算啥稀奇。可后来一想却不对,我自己就不识得什么字,燕儿娘在世的时候简单教过我一点,像开工、动土、出行这些我还懂得意思。说句不怕你老笑话的,纳彩这话我听到还能明白和下聘是一个意思,要是单独看这两个字,连我自己都未见得认识,更别说对燕儿讲了,所以这事实在让人好生费解……”
听三叔说完,魏二先生不再感觉奇怪,而是转为惊奇:“三岁娃娃便如此……如此……”似乎是在“如此”之后不知道怎样措辞,伸手屡着胡子接着道,“不得了不得了……”突然伸手抓住三叔手臂,“燕儿这娃娃看来很有些不同,老三,你看这样如何,等她再长两岁,你把她交给我,我来教她读书识字。虽说女孩儿家识字用处不大,但我看燕儿是块读书的材料,让她和一般女孩子那样,光是学些针线、女红实在是可惜了。”
三叔见魏二先生如此看重燕儿,心下也是高兴,便道:“你老这样说,侄儿自是感激不尽,可二叔你在我大哥家教书,只怕不方便……”
魏二先生摇手道:“无妨,这点我去和东家说。莫说韩老壮是你远房哥哥,就冲你给他磕过头,他也不会不同意,你韩三平的头是随便受的么?”
说完转头笑着看向三叔,见三叔并不接话,微觉奇怪,问道:“老三你莫不是信不过二叔我的学问?不是二叔自夸,方圆几百里……”
三叔赶紧接口道:“不是不是,二叔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只是……”喏喏地接下来不知该如何说,脸上满是尴尬。
看到三叔表情,魏二先生明白了三叔意思,呵呵笑道:“学资上你不用操心,我家境虽也不十分宽裕,但你知道,我无儿无女,独身一人,没有牵挂,现在的吃穿用度完全是够了。何况燕儿如此聪慧,老来能收这么个女弟子,那是二叔我的福分……”
魏二先生脸色变得庄重,拍了拍三叔手臂,接着道:“老三,咱卸甲屯虽小,可也有一百多户人家、几百口人,平日里没少了磕磕碰碰的邻里纠纷。可你想过没有,为啥你一有难,大家却如此上下齐心、尽力帮忙?大家敬你平时为人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是大家觉得你韩三平是个英雄,卸甲屯有你在,便多了好大一份安全,大家也都跟着安心。就拿上次杀狼来说,你想想看,以前在咱屯子附近出没的狼群一般都多少只狼?”
三叔不知魏二先生正好好说着燕儿,何以突然转变话题,便接道:“八九只,最多不过十几只吧。”
魏二先生道:“着啊,一般狼群最多不过十几只,可你上回遇到的却是几十只……”
三叔道:“嗯,有四十多只……”
魏二先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