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三叔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一滴眼泪,从三叔眼角悄悄滚落,轻轻滴在燕儿的脸上。这是三叔一生流的最后一滴眼泪,在以后短暂而又漫长的十八年中,在他被哭泣的燕儿楼在怀里的时候,在他知道即将要离开女儿的那一瞬间,他也没再流泪。
在这短短的三十七天里,三叔的眼泪已经全部流干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三叔的身体一天天痊愈,燕儿也一天天长大,等到三叔的身体彻底恢复,燕儿已经一岁了。
燕儿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总是安安静静的,很少哭闹,总是笑啊笑的,只要身边有件玩具,燕儿便能自己玩上一个时辰,这让三叔省却了很多烦恼。
按习惯,婴儿到了周岁,要进行一个叫“抓周”的小小仪式,就是在婴儿周围放上各种东西,东西要有一定象征意义,比如放上金钱,如果婴儿抓到了,就象征婴儿长大后会富有;放上算盘,抓到就象征以后会做生意;放上印章,抓到象征会当官,如此等等……
三叔对此并不相信,自己小时候据说抓的是一枚铜钱,可如今却是家徒四壁,事实说明,这仪式并不是非常准确。不过他还是觉得应该按习俗来。于是在燕儿周岁这天,三叔用了小半天时间准备好各类用具,先在炕上摆了一个圆圈,把燕儿放在圆圈中间,然后蹲着炕下微笑着看。
燕儿流着口水,几乎没任何犹豫,便抓起眼前的毛笔,一把塞进嘴里。
所有东西里,笔和印章是三叔专门找魏二先生借的,印章上还带着红泥,笔也满是已经干了的墨汁。
三叔笑着迅速拔出毛笔,燕儿已经满嘴乌黑。
燕儿感到嘴里东西没了,马上大哭起来。三叔一边笑一边给燕儿把嘴擦净。心想,一个女孩子家,不抓针线却抓只笔来吃,难道还打算当个女状元不成。抱起燕儿,在她脸上亲了亲,燕儿止住哭,眼睛却往炕上看,手也往那些东西方向伸,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嗯”一声,身体便向上挺一下。
三叔觉得燕儿好玩,就把炕上东西又摆放好,然后再次把燕儿放到圈子中间,这次三叔有意把毛笔放在了燕儿侧面。
燕儿正在长牙,一坐到圈子里马上又开始流口水。
流着口水的燕儿,及其准确地把毛笔再次抓在手里。这次倒没往嘴里放,而是用另一只手拔笔尖上的毛,拔几下,便把已经染黑了手指放进嘴里……
三叔看了不由心里一动,难道这孩子真像他妈一样,将来也会是个识文断字的人?
想起倩倩,三叔心里一阵难过。抱起燕儿,看着燕儿乌黑的小嘴,心想:“只可惜爹爹不能教你读书写字……”
身体恢复的三叔打算重新进山打猎。养伤这段时间,家里几乎断了任何生活来源,幸好有邻里帮衬,不然自己和燕儿吃饭都成问题。但也不能总指着别人帮忙,自己既然好了,便须尽早进山。只是有一点让三叔犯了难,燕儿虽然乖巧,但毕竟还是太小,总不能把他独自放在家里自己进山。背着燕儿一起进山?这更不可能。
想来想去,三叔觉得这事还是得麻烦赵婶。
于是每次进山,三叔便将燕儿托付给赵婶,自己快去快回,一猎到足够多猎物,就尽快往回赶。猎到的猎物也总分些给赵婶家。开始赵婶还收一些,后来见三叔每次都如此,便告诉三叔,咱们邻居住着实在不必这样见外,我一个老婆子闲着没事,有燕儿这么个小人儿陪着解闷,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燕儿这样乖巧的娃娃,你就是再生五个,和燕儿加一块儿,我六个一起都帮你看了。”赵婶亲着怀里的燕儿这样对三叔说。
三叔知道赵婶说的是心里话,燕儿确实要比别的孩子省事的多。
可虽然听赵婶这样说,三叔还是每次都偷偷逼二根把猎物收下,并叮嘱二根:“就告诉你娘这些是你猎到的。”
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倩倩去世已经五年,燕儿也健康的长到了五岁,日子过得虽然艰辛,但有燕儿在身边,三叔倒也不觉得苦。
随着长大,燕儿越来越显得乖巧懂事,也越来越招人喜爱。两三岁之后的燕儿,有几件事让三叔觉得很好奇。
燕儿很小就不爱哭,总是显得很高兴的样子。等稍微长大一点,有天三叔突然意识到,印象中,燕儿似乎没大声哭过,每次哭都是这样,流眼泪,但从来不出声,这让三叔很是奇怪了一阵。
还有一件事也让三叔觉得燕儿似乎不同于其他孩子。
燕儿和其他孩子一样,每天睡前要听三叔讲故事,三叔对此很挠头,自己肚子里实在没啥学问,讲不出有水平的故事,只好把小时候听的大灰狼、小白兔之类的讲给燕儿听。这些故事开始讲还能奏效,燕儿听着听着也能很快睡着。但等到稍大一点就不行了,往往三叔讲个开头,燕儿便接过来讲后面。最后逼的没办法,三叔只好把家里唯一和书比较接近的黄历拿出来给燕儿讲。
有一天三叔打算进山打猎,便像往常一样把燕儿送到赵婶家。
前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