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想天下读书人都有此心,只是状元及第,守仁不敢奢望。”
慕轩说:“令尊曾夺得天下文章魁首,假以时日,公子未必不能,只是慕轩想问公子,如若仕途不顺,公子当如何自处?”
王守仁一呆,说实话,像爹那样高中状元他确实没想过,但也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榜或仕途多舛,片刻之后,才说:“先生何以教我?”
慕轩不答反问:“唐高宗时寿张人张公艺九世同堂,高宗过寿张,驾幸张家,问张公艺所以能共居之故,张公艺如何作对?”
王守仁粲然,这事知道,《资治通鉴》中《唐纪》上记载着呢:“张公艺书‘忍’字百余以进,上善之,赐以缣帛。”说完,他浑身一震,看着慕轩,一脸骇然之色,这个自称江湖草莽出身的无命将军读过《资治通鉴》另说,他所提醒自己的这个“忍”字,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父亲不知多少次提醒自己那官场三味,尤其要自己学会“忍”;这次出行,西涯先生也曾几次三番暗示过自己,遇事要多思、能忍;想不到眼前跟眼前这个人才只数面之缘,对方居然也看出了自己的弱点,这种敏锐,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李东阳吃惊之后,却露出释然之色,看来,这个方慕轩天赋异禀,对朝廷局势极有心得,若得他相助,太子来日必能有一番作为——不,若是他所言不虚,今上着意栽培太子,那或许不等太子即位,朝局就会有所变动。
他正想到紧要处,却忽然大吃一惊,因为慕轩说了一句话:“太子如何处置垮堤一事的?”
“太子?”李东阳左右望望,“公子何出此言?”
慕轩笑笑,说:“敢以东宫讲官为塾师的,除当今太子外,还有谁敢?”
李东阳看着他,脸上有尴尬犹豫之色,慕轩不为难他,说:“你我心知肚明,慕轩绝不会泄露太子行藏。”
李东阳感激的点头,说:“垮堤之事,源于地方积弊,却也是朝廷制度所致。”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朝廷对地方官有定期考核制度,根据考核或升迁或贬斥,这是自古就有的,考核内容繁复,上级官吏趁机捞取好处也是自古而然的;这沿海府县地方官的考核内容中,有一项是修堤数目,一些实心为民办事的官员踏踏实实修堤,得老百姓喜欢,却未必受上司待见;那些贪慕权势利禄者,极力巴结上司,堤没修一寸,老百姓怨声载道,却也照样可以以优等考绩一路高升;而最高明的,借修堤之名行敛财之实,上司那里伺候得非常到位,还骗得老百姓视他们如再生父母,载着满车金银高升之时,不明就里的老百姓还敲锣打鼓送万民伞以示感谢。
嘉兴知府李得廉就是最高明的,要不是有这次垮堤惨剧发生的话,他再过一个月就荣升山东左参政了,可垮堤惨剧惊动了布政使衙门、提刑按察使衙门和都指挥衙门,其中都指挥使衙门的反应最大,因为堤垮了,乍浦所的将士虽及时撤离,但卫所的营房被巨浪扫荡得干干净净,卫所将士无处栖身,都跑到都指挥使衙门口“请命”,临近卫所军心浮动,若不及时安抚,恐怕变故就在眼前了,指挥使衙门一连三天里里外外灯火通明,上上下下都不得安宁,忙着思量对策。
关键时刻,右布政使左玉道断然决定,将所有与修堤有关的人员都羁押起来,连夜审理,所以只不过是三天,一切就尘埃落定了,一干人等都定了罪,李得廉被判死罪,所有财产充公,只等着刑部核准后行刑了。一下子,整个嘉兴府衙门都空了。
事情处理得前所未有的快,李东阳认为是太子派张纪去给布政使衙门递了帖子的关系,当然,他也多少明白个中的内幕,恐怕还有一些人跟这事有关,布政使衙门急着结案,是担心牵扯出更多的人,对此,李东阳无可奈何,这种事情可不是一天两天了,眼前平了民愤也就算了,太子那边,也不能知道得太多,要不,太子是很容易灰心的。
慕轩更明白这种事背后的猫腻,不说什么了,只是问:“朱公子的身体一向可好?”
李东阳和王守仁听他这么问,都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问:“怎么啦,有什么不对?”
慕轩神情肃然说:“慕轩看他似乎有些气血不足之症,想必需要好好调养身子才行。”
这个倒是事实,太子生母怀胎之时,万氏不是让宫人逼她吃药么,虽然只是服下少许,但太子降生之后身体就有所不足,显然还是受了药物之害;加上他久处宫闱,周遭环境险恶,所历之事较同龄人要多,压力也大,身体欠安也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这次微服出京,一路风雨兼程,自然更加辛劳。
“朱管家与沐护卫都是内家高手,倘若能在朱公子每日睡前为之按摩穴位,天长日久,自能强身健体。”慕轩不理睬两人的不解,只顾自己说,“公子已过十五,想必家里会给张罗亲事了吧?以公子家业,必得多娶妻妾,方能令家业昌盛繁荣,其他书友正在看:。”
李东阳跟王守仁面面相觑,都不开口,居然问起太子纳妃一事,这事朝廷有专人正在张罗,目前可还没有任何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