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被留在南京为官,始终不能进京师。
前几日,南京兵部侍郎马显乞求致仕的奏疏被批准了,而令朝野震惊的是,同时还有批准王恕致仕的公文。工部主事王纯将王恕比作汉代汲黯,结果被成化帝下诏杖责,贬为思南推官。
关于这些,慕轩之前已经第一时间知道了,他还知道,那位“被禁东宫”的太子已经微服到了定州府,登门拜访了罢职的南京监察御史董仲颜。
当老子的把人家撵下台,做儿子的却不避嫌疑,微服上门拜访,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古怪啊!
而在这之前,这位太子还特意到顺天府顺义、东安两地祭奠两位去年辞世的老臣——李宾和施纯。
李宾字廷用,是顺义人,正统十年的进士,成化十三年曾上书弹劾汪直,因恐得祸而致仕,去年五月去世,终年七十,朝廷赠他太子太保一职;施纯字彦厚,东安人,成化二年进士,因熟悉礼度得宠,二十年内多次被越级提拔,升迁之快,前所未有,去年闰四月在礼部尚书、太子少保任上去世,年仅五十。
慕轩把近几月朝廷的这些事联系在一起,思量了大半夜,琢磨出味道了,想起在那一世曾经看过的历史小说,里面的所谓盛世明君面对那么多儿子争抢帝位、危局将至的现状,就将那些忠直臣子一一罢黜,为的是让他们置身权力斗争之外,给将来的继承者留下可用之人;另一方面,又可以给继承者一个提拔这些老臣、令他们感恩戴德的机会。
莫非,成化帝也是在玩这一手,只是,史书上的成化帝好像没有这么英明吧?
——慕轩有时也有不少疑虑,似乎有些事跟史书上的记载不完全相同,比如督帅的致仕,比史书上写的好像早了半年多,难道是自己这个“外来者“造成的?可太子出京之类,跟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慕轩看看凝眉不语的何间,咳嗽了一声,说:“慕轩还听过另外一件奇事,也请何知县听听吧,好看的小说:。”他不等何间有什么表示,就开讲了:“一家老字号铺子的老掌柜病入膏肓了,自知不久于人世,就想把铺子交给儿子,可他知道自己儿子威望还不够,铺子里的那些老伙计不一定会全心全意帮衬,就故意找茬子将儿子痛责一顿,又找借口把那些老伙计一个个赶走,背地里却让儿子悄悄上门去抚慰那些老伙计。结果,老掌柜死后,那些老伙计感念新任掌柜的恩德,尽心竭力帮扶,使得铺子生意蒸蒸日上,赢利更胜从前。”
何间瞪着慕轩,嘴巴越张越大,眼中的惊诧之色一览无余,许久许久,他才缓过气来,冲慕轩无声的拱拱手。直到慕轩离开,他也没再说什么。
当晚,何间独坐书房,沉思了良久:以恩师之能,之前也一直不明今上所为为何,如果真如无命将军所言,那今上真是忍辱负重啊!无命将军能洞悉今上良苦用心,更是智谋惊人啊!朝廷失去这样的良将,真是可惜至极!要不,让恩师好好参详一下?
他思虑再三,终于给自己的恩师李东阳修书一封,将慕轩所讲的老掌柜之事详详细细相告。
隔了一日的黄昏,何知县邀请的商绅富户准时前来赴宴。宴会上的具体情形外人无法得知,只是所有赴宴者走的时候都很匆忙,有的神色惊惶,有的咬牙切齿,还有的顿足捶胸,种种情状,不一而足。
郑州首富胡禾三胡老太爷坐在轿里不住的咬牙,这顿饭,可真是奢侈啊,足足吃了自己两千石粮食,那个何间,说什么宴请,可菜才上了三道,就有衙役慌慌张张跑来说什么狱中囚犯脱逃,跑到城中几家富户家中了,其中也包括他胡老太爷的家,何间当即要派人追拿,胡禾三一想不对,一旦衙役捕快进了自己家,就会发现他囤积的大批粮食,届时,后果难料啊。于是,他当机立断,以宵小之徒不足为虑为由,请求自行派人捉拿,还说当前大事,应是筹粮救灾,并主动决定节衣缩食、捐助两千石粮食,在他的“表率”之下,其他富户也纷纷慷慨解囊,为知县分忧,何知县“感动”不已,将缉拿逃囚之事托给他们,自己忙着救灾去了。
胡老太爷越想越恨,亲自修书一封,令人快马加鞭上京送给在朝为官的长子,希望他参奏何间“治理无方,死囚逃狱;御下苛刻,压榨良善”之罪。
慕轩离开县衙,就直奔青眼酒楼,把跟何间约定的事宜向杜州如交待清楚,这才回客栈,就在客栈门口,碰到了特意前来找他的羊临风。
慕轩将羊临风请进自己的房间,槿儿乖巧的送上茶来,出了慕轩的房间,把门关上,回隔壁自己房里去了。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槿儿听见隔壁的房门开了,她也就开门出来,看见公子跟羊临风一起出来了,羊临风满脸感动之色,公子微笑着说:“槿儿,咱们陪羊公子走一趟吧。”
槿儿不问上哪,乖巧的跟在公子身后。慕轩带路,直奔青眼酒楼,见到杜州如,他低语一声,杜州如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带着一个人——居然是乞丐,四十出头、相貌清秀,衣服上打了很多补丁,但还算干净,肩膀上搭着个布褡子。经杜州如引见,慕轩他们知道,这位就是这一带的丐帮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