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的光线又亮得和平时的傍晚时分一样,施施深呼吸几次,起身去看看菜地里的韭菜、莱菔、山芋有没有被雨冲出根来。
藏身在膳房里避雨值岗的桐侍卫,远远瞄到施施走进游廊,立刻心虚地两三步跳出围墙去,他实在不敢看施施见到菜地的反应如何。
雨才开始落下的时候,暗卫头领夜华交待他一个任务,桐卫听到这任务的时候,一时间傻掉了;交待任务的夜华说完也免不了嘴角抽了两下。
吴王殿下交待的居然是——趁施女在房里避雨,把她菜地里的菜全部毁掉、笼子里养的鸟统统放跑!还有她在膳房泡的那一坛坛不知是盐菜还是酒酿啥的,全部搬走让内饔验验那都是啥玩意儿!
最后,夫差交待的重中之重是:看看这个有个性的大美人,发现她的宝贝们都被毁掉之后,是什么一副呼天抢地的伤心样子,细细地报给他让他高兴高兴,。
夜华记得自打主上长到九岁之后,就再没指使他做这些无聊的事儿,不知为何,主上一碰到这名来自越地的施姬,整个人时常就变得幼稚又恶趣味起来。
施施站在菜地边上,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地里一片泥泞,菜叶横飞、根茎狼籍,长到半尺高的韭菜叶子都几乎变成菜泥,才有两根手指粗的莱菔(萝卜)全被横劈两截!
山芋的叶子东倒西歪的还算完整,但是下面粗大的根茎已被挖了出来,上面的伤痕显而易见地是被长剑刺了几个对穿。
雨后的风极为凉爽,施施激灵灵地打了几个寒颤,下意识地去看菜地一边的鸟笼子:笼门大开,除了几枝脏兮兮的鸟毛,再没有鸟儿存在的痕迹。
“这还真是……穿越戏的烂剧情,处处都有狗血场景呐——”
施施嗫嚅着没感叹完,心悸的恐慌感涌了上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施施软软地歪倒在泥泞的菜地边上……
入夜时分旋波回来桑园了,其实雨停以后郑旦就催她快回园子,省得她在芳华园拉长个脸,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旋波昨天借着与大宫女们出宫买彩色丝线的机会,已经悄悄与范蠡接上了头,她知道范大人今天会到桑园说服夷光,这和之前对施姬的承诺南辕北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夷光失望的脸色。
明堂里黑着,一盏灯也未点,旋波很是纳闷:施姬这么早就睡了,还是……范大人此时还未离开,所以……
施波脸红红地在内房门口站了一会,听不到任何声息,又有些不安了,她推开门借着夜光点上烛台,才发现施姬根本没在卧房里!
‘难道是范大人被施女的言语所动,改变了来吴王城的初衷,已经带施姬逃离后宫?’
‘不对,施女最宝贝的、装首饰的这个小包裹还在……以范大人的性子,他也不会做出这等冲动的事来。’
旋波放下施施的花布包袱,点起一个宫纱挑灯向走廊外探去,先去膳房照了一下,虽然没人,但是膳房一片狼籍不堪……很像是被人翻察过,旋波心里一沉。
她飞快出了廊房,嘴里低声叫着,“施贵人?施姬——”
才走出长廊,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旋波一低头才发现地上的施施!“施姬,你这是怎么啦?”
施施一点反应也没有,旋波蹲下身,颤手探到施施鼻下还有微弱的呼吸,立刻吹灭宫灯丢到一边,双臂一用力就把施施抱了起来向明堂跑去。
脱掉施施的脏袍子,施波把施施放平在木床上,拉开丝被给她盖严实;之后才伸手把上她的腕子:脉息极为微弱,却乱得像几股麻线搅在一起似的。
旋波只是粗通医道,明白施施情绪上受了打击,又在外面泥地上卧了不知多久,湿寒入体,得快些用驱风湿的汤药为她服下才行。
可是这个时候已过亥时,宫门都已经关闭了,没有君夫人的特令或是王宫侍卫的令牌根本出不了桑园。
一会烧壶水给她擦擦身,待明早阿螳来了帮她去请疫医……自己除了芳华园根本不能随意去别的宫园走动,去求郑旦和素娥帮忙也不成,郑旦那个贱妇若是知道施姬生病,恐怕会趁机下毒手也不一定呢!
“夷光,坚强一些……明早给你求药去……千万不要发烧啊。”旋波担忧地抚上施施的额头:果然,已经开始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