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看了一眼树下那个淡青色的身影,转身向园外走去;内竖们不知主君为何刚进园就要出门,紧紧跟随其后。
“方才树下那个着青衣的女子是谁?”
“禀主君,她是右卿大人选中的进贡美姬之一,名叫施夷光。”
“呃,你去禀告一声君夫人,送行宴由她来主持就可,寡人前宫有事,就不参加酒宴了。”
“是,奴才这就去回禀夫人。”
越王勾践走出园门,信步走在长廊下;方才那个淡青色的身影仿似还在他的眼前俏立着……
伊人青衣水浅,黑发如墨,一截修颈纤细玉雪,未近其面,心已多了三分怜惜、两分爱意。
夕阳的金辉从花叶间洒落在她身上,就如同水面上荡漾着一层游动的光辉一样;那下巴尖尖的小脸儿也是半透明的,刹那间绽放的笑靥脆弱得如同最薄的那种玉胎白陶凝就!
如此柔婉清灵的一个好女子啊,也只有这越国的青山丽水能生养出这般可人的灵物!
可惜啊,他不能将这颗望之心动的美玉捧在手心好好玩赏、细心怜惜,却要义务反顾地将她送到夫差那个莽夫手中!
唉,眼不见心不烦,晚宴他是不能参加了,免得多看一眼多一分恼恨!
就让越夫人和范蠡这对狗男女去谋划吧。
勾践并不是不知越夫人私下里的龌龊勾当;可是他需要借助越夫人牵制范蠡那个精明的头脑。
就连他极为信任的左卿文种也常常感叹自己不如范右卿眼光深远多矣。
上次越军在椒山大败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未听取范蠡固守城池的进谏,执意要主动迎战前来为先君阖闾复仇的吴王大军。
结果,越王伤兵损将不说,还差点将命丧在会稽山上;只得听取了文种和范蠡大夫的建议,向夫差俯首称臣,献上美姬金银和大部分国土;为保全性命还在吴宫当了三年的养马奴。
范蠡……其人心机深不可测啊……
好在他还有个软肋,那就是范蠡对于他那个心肠狠毒的表妹——越君夫人有着炙热而偏执的畸恋!
复国大业成功之前,他不会对这二人下手的,至于成事之后么……他当然得玉成这对肮脏的兄妹下地府做对真鸳鸯!勾践想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回身望了望早就看不见的那抹青色。
“蝉?”
一个暗卫凭空出现,“主君有何吩咐?”
“你派一高手以寺人身份潜伏进吴王宫,暗中保护此次进献与吴王的美姬——施夷光,!”
暗卫统领蝉愕然地望着勾践的细长鹰眼,随即低下头,“是,属下遵命!”
酉时末,青鸾园。
“夫人有令,请八位少姬到前堂与家人共进晚宴!”
寺人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在内房收拾着各自行囊的少女闻言一震:家人?她们马上就能看到久别的父母了?!
此时青鸾园的明堂里两侧分坐着八位少姬的父母,他们前几日便得到宫人送去的知会:允他们进宫与女儿见上一面,因为他们的女儿马上就要远离故国了。
他们心知这也许就是此生与女儿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明堂中跪坐的十几位中年男女,虽是穿着一新、脸上却都是一片凄婉的神色。
施淳被特许坐在范蠡大人下首,他已得到入越王宫做三等疫医的任命,此时已换上王宫内臣的黑色细麻袍子,显得面容愈发得清瘦白皙。
“阿爹!”
夷光向范蠡行礼之后,就伏在施淳脚下哭泣出声。
“女儿,一年不见,你已长大许多,越发得与你母亲相像!”施淳伸出的右手还未抚到夷光的面颊就缩了回来。
夷光听到父亲提到母亲,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母亲,她是怎样的人……”她自懂事起就没在父亲面前提起这两个字,怕引起父亲伤感。
施淳略一侧脸,见范蠡正同郑家男主叙话,便微笑道,“父亲以前甚少对你言说你母亲的事情,是怕惹起你这失母的孩儿伤心……她本是齐地的大户之女,因自小身子孱弱,你外祖就送她到当地的名医秦越人府中学习医术,以便她自己懂得医理,好生调养自个的身体。”
“那时,为父也在秦老门下为徒,得以见到你母亲,那时她年方十二岁,生得……就像你现在一样。”
“原来阿爹和母亲是这样一见钟情地!”夷光从心底笑了出来。
“这丫头!这话也没大错,后来……你母亲每天上午去学一个时辰的医理,一到时间家人就把她接回去,我哪有机会与她说上几句话?”
“可是,我们各自心里却都明白,我非她不娶,她非我不嫁……两年后,你外祖父为她选了一门好亲事,不许她再到医馆抛头露面,只待她及笄之后就行嫁礼;我得到她的侍女私下传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可是为父家世平常,就算是登门求亲,你外祖父也不会舍贵允我呀。”
“那你和母亲怎地又来到越国?”夷光紧张地揪着父亲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