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京一口咬定就是他自己恨极了令狐演，刑部侍郎也不敢判，专程以探病之名来到渤海王府，“探”的却是令狐欢的口风，却只是增加了令狐欢的心病。
等探病的都走干净了，令狐欢就问令狐澄：“昨儿有人来我这儿哭，说起外面大街小巷中唱了与你不利的童谣，你可听说了？”
令狐澄点头：“儿子自是听说了。”
“瞧你的样子，可看不出你听说了。”令狐欢抬着半肿的眼皮，示意令狐澄坐在自己床前。
令狐澄躬身施了个礼，便老老实实的坐下，笑道：“儿子知道父王不愿意听到有人诋毁王府世子，王府世子该像二哥那样品行高洁，一身正派……但儿子的纨绔之命由来已久，怎么可能朝夕之间改变？索性不管世人怎样评价，只做好该做的，日子久了，自有分晓。”
他解释的只是世人眼中的“纨绔”之名，并没提起什么同根生、相煎急之类的歌谣，但态度已经很是明朗，他不介意别人一时之间的评价，要的是日久见人心。
令狐欢自然明白令狐澄的意思，想想就算找到了指使兰京、编造散布歌谣的真凶，别人想歪曲还是要歪曲，索性暂时不理这些，只继续审校令狐澄：“那此刻作为世子，你最该做的是什么？”
“自然是打赢西京之战。”
这答案自然是没错的，但令狐澄话一出口，令狐欢就微微皱紧了眉头，那脸孔也瞬间白了。
令狐澄忙道：“爹爹放心，儿子已经照您的意思跟几位世叔聊过，他们说自从柔然国封住了我朝地势的缺口，战事已经渐渐扭转，相信不日便能击退敌军，夺回疆土。”
“霍诺王子还没走？”
“没有，说是担心您的病情，想等您痊愈了再行离开。”
令狐澄说完这句话，父子俩便相对无语，因为两人谁都知道，霍诺之所以推迟了回国的日期，就是因为令狐欢的病。从前为了能嫁大兴国事实上的最高统治者，柔然王宁肯让蠕蠕公主嫁给令狐欢这个老头子也不要嫁令狐演，虽说走对了棋局，没成为令狐演的遗孀，但令狐欢这一个多月身子弱的如同风中之烛，要是哪天撑不住死了，新任世子令狐澄继位，蠕蠕这个十七岁的老王妃还有什么价值？
“澄儿，”令狐欢沉默了许久才忽然说道，“为父有你们守着的时候还好，夜间没人的时候，总是在梦中见到你二哥……他还是……还是我最后见他时那样子……鲜血从断颈中汩汩而出……埋怨我偏信外人，将他禁足……招致杀身之祸……”
“父王……”令狐澄连忙跪在令狐欢床前。
令狐欢又道：“若是平日，他行止自由……至少还有楚白贴身保护……怎会被一个厨子砍杀？其实我也想了，他就算真的色迷心窍，也决然不敢跑到柔然院去强暴母妃……定是那贱~人的计策……”
“父王，”令狐澄见令狐欢脸色越来越白，连忙安慰道，“儿子知道您害怕失去柔然的助力，为了大局着想，才不得不委屈二哥的，他在天有灵也会明白您的苦心……”
“明白又怎样？他已经……”令狐欢说到此处，半边身子忽然剧烈的抖动起来，那抖动急促剧烈，样子十分吓人。
令狐澄大惊，连忙起身要去外面叫人，却被令狐欢用一只好手死死的拉住，嘴唇翕动如同秋风中的树叶，虽听不出在说什么，明显是不让令狐澄离开。
令狐澄不敢违命，只得暂时封住令狐欢的穴位，令他激动稍缓，再根据令狐欢手指的指示，在床尾斗箱里翻出太医留下的一瓶药丸，急急倒出一粒来塞进令狐欢的舌头下面，再喂了水，令狐欢才渐渐平静下来。
“若我死了，”令狐欢每说一个字都像用了极大的力气，“不要让人知道……等西京之战胜了……秦太尉班师回朝……再发丧不迟……”
令狐欢口中的这位秦太尉，名叫秦仲谋，与令狐欢是几十年的战友，过命的死忠，多年来军功赫赫，却只忠于令狐欢一人，万难更改。因此，越发得令狐欢的信任，升迁也越发迅速，却不管做到什么位置都一样的脾气，真是万中难寻其一的好助手。
令狐澄明白，令狐欢是害怕万一死讯传出去，柔然国那边先就没了动力，全军上下也会人心慌慌，若秦太尉兵败垂成，只怕很快就会失去大兴国的半壁江山。
而他这个世子，就算袭爵做了渤海王，只怕也坐不安稳。
他连忙点头答应，又说了不少宽心的安抚令狐欢，还答应今夜就搬过来亲自守在外屋伺候，直到令狐欢痊愈。
令狐欢被他这样安抚了老半天，才渐渐睡去。
令狐澄这才喊了侍琴进来好生伺候，自己回去收拾准备，今晚就搬过来睡。侍琴连忙应了，再吩咐小丫鬟为令狐澄准备住处不提。
等回了澄邰院，令狐澄见袁宝正一个人跪在椅子上，双臂撑着往桌子上一趴，认认真真的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纸上写的画的都乱七八糟的，也不知是什么。
袁宝见令狐澄回来了，连忙将那纸收了藏在身后，再命红袖去厨房端粥：“一直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