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孝辰的酒气再一次逼近了袁宝:“真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这才几日不见,昔日共患难的妹子就嘲笑我是个奴才了?”
袁宝低头退开一步,同时拨开红袖伸过来的手,心里也忽然难过起来。
是呢,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在过去的十几年来,若不是孝辰,自己在袁家村会过成什么样?袁家村遭遇烧村之祸后,自己和袁状哪里会有今天?还有村子是红杏烧的……瞧今日这情形,袁状似乎并没跟袁孝辰说这事儿,否则他要怨恨的,岂止自己跟了令狐澄这一件事儿?
因此,袁宝所有的猜测、火气都慢慢熄灭下去:“那句话说得是妹子的不是,也请你看在昔日情谊的份儿上,少跟外人说两句对他不利的猜测,一切等刑部定案了再说。”
“你是袁宝吗?”袁孝辰用食指和拇指捏着袁宝的下巴令她抬头,“你从前不是不肯受一丝委屈的吗?今儿怎么成了受气小媳妇?还是平日里,王府的人就是这样给你气受的?你为了做令狐澄的妾,早就习惯了这样受气?”
袁宝忍着泪:“谁让给我气受的人是你呢?我欠你的,自然就该忍耐。”
袁孝辰的手抖了一抖。
袁宝忍着泪笑道:“你也发觉了?如今没人给我气受,只你一人而已。咱们还与从前一样,好不好?你找个真心待你的好姑娘,同她好好过日子;若你愿意,就跟着令狐澄做事——你不是还打算做将军吗?那烧村的仇恨……”袁宝虽然仍旧笑着,眼泪却忽然涌了出来,“我还等着你做主来报呢。”
袁孝辰何曾见过她哭?还是这样隐忍的、笑着哭的,这样哭分明是要碾碎他的五脏六腑。
但他仍旧挺着胸膛,冷着脸,居高临下的瞧着袁宝,整个身子微微颤抖,却不肯像袁宝屈服半分:“我早就说过,不论你嫁了谁,哪怕做了娘,我也只要你一个人。”
“我不喜欢这样,”袁宝哭着摇头,脸上的笑终于再也撑不住,“不管将来怎样,我都愿意你和袁状过最好的日子——不是锦衣华食、仆从成群,只需生活富足,身康体健,有个知心的女子同你们在一处,生儿育女……”
“那便是你了。”袁孝辰仍然执拗。
袁宝哭到肩膀颤抖,再也忍耐不住,忽然就将暖手的狐毛袖筒朝袁孝辰丢了过去:“你这个缺根弦儿的傻蛋!是故意跟我别扭是不是?你早知我是混人恶种,从来都没一分好心思,如今又嫁了旁人,跟他同床共枕,怎么就是我了?你少惹点事儿,多疼疼我兄弟,我就谢天谢地了!”
袁孝辰手一扬就接住了那袖筒,虽然眼睛里有些湿润,却仍旧一边抚摸那袖筒柔软的狐毛,一边笑嘻嘻的看袁宝骂自己发泄,等他骂完了才哈哈大笑道:“我就喜欢你混样子,方才那样恶心极了。”
“你才恶心!”
“我就喜欢自己恶心,我还可以再恶心一点。”袁孝辰仍笑。
“你有笑那功夫,就帮我查查到底是谁做了那诋毁令狐澄的童谣。”
袁孝辰脸上的笑这才冷了下来:“你现在真是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了。”
袁宝却岔开话题:“他已经找到当日在落霞镇用飞镖射我们的人了,只是一诈,说他那天瞧见他们了,那两人就招了,只是还没肯说是谁命他们去的——只要撬开他们的嘴,到底是谁烧了袁家村几百口子人,立刻就真相大白了。你真的不想去帮帮令狐澄?”
袁孝辰心念一动:“真的?”
“你自己去问他。”袁宝说着,留在茶馆听故事的小厮已经追了上来,袁孝辰似乎怕人看见自己同袁宝这样亲近,倒先后退了几步——他心里明白袁宝此刻的身份,只是怕旁人嘲笑袁宝罢了——等小厮跑近了,见是他,连忙同他行礼,又跟袁宝禀报,茶馆里的人果然在说世子演遇刺的事儿,大半儿的人说是亲兄弟做的,其中又有大半儿的人影射三公子,还有一两个叫花子样的人说是令狐洋,招来一阵嘲笑。
令狐洋是个憨人,世人皆知,令狐演死了或活着都跟他毫无关系,自然是可笑的。
袁宝瞧了袁孝辰一眼,袁孝辰也正望着她。袁宝目光凌厉,似有审问警告,袁孝辰想着袁宝方才的话,稍稍露出一些犹豫之色,便低下头去:“我明白。”
“嗯。”袁宝点了点头,便领着红袖、小厮一同离去,只留袁孝辰一人立在原地,久久不曾动弹。
等袁宝回了王府,袁状也很快登门求见,等丫鬟们通通退下,只剩了他们姐弟两个,袁状立刻说道:“说是个漂亮姐姐教给他们的,听他们形容衣着打扮,像是官家小姐的丫鬟。”
“王府的丫鬟?”
袁状摇头:“没那么富贵,跟少卿府的差不多。”
“少卿府?”袁宝脑子里又闪过袁孝辰的样子。
袁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摇头道:“孝辰哥不会用这种弯弯绕的法子,他只会直来直去,更不会找丫鬟出去散布歌谣。”
袁宝叹了口气,主动将方才跟袁孝辰说的令狐澄查探到底是谁火烧袁家村的进度说了一遍,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