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状在那人从胡同里冲出来的一刹那瞧见了对方,像是照容,又不该是照容。她生着照容的样子,穿着照容的衣服,却没有坐车,身边没紫荷跟着,连目光神色都跟平常不一样。
她几乎撞上袁状的马,却躲都没躲,倒把马惊得差点把袁状掀下去。等小厮同袁状一起勒住了马,那同照容一模一样又似乎不是照容的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四儿,方才那是五姐吗?”袁状惊疑未定,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只能去问旁边的小厮。
“是……不对,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小厮四儿也拿不定主意,却因职责忽然想起了旁的,“要是五小姐就坏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
袁状也觉得奇怪,心里早忘了方才让人脸红心跳的念想,急匆匆打马回府,先去后院见自己的养母三姨娘林氏,把撞见个像极了照容的人一说,林氏怕真的是照容瞧见了不说担责任,又赶紧去跟吴氏回禀。
吴氏房里此刻也不清净,她本来正跟官媒朱大人说话,那朱大人是奉了渤海王府的托,替令狐澄来求娶袁宝为良妾的。
良妾虽不是正妻,也算是半个主子,渤海王府已经给足了少卿府面子,吴氏心里也早就盼这一天盼得眼睛都蓝了,却只能矜持着说自己很是愿意,但须跟老爷、老祖宗并袁宝本人商量。
朱大人笑道:“自然是该商量,但我也跟夫人透个底,这事儿王爷那边好容易点了头,您要是能早点跟王大人商量妥,就早点知会下官。”
“那是自然。”吴氏连连答应。
她心里明白,少卿府跟渤海王府门第差着一截不说,就是袁宝这收养的身份也是个阻碍。她虽做了嫡女,身上贴了金纸,内里还是袁家村长大的乡下丫头,上不了台面。
之所以能成,一是因为令狐澄并不是渤海王妃的亲生子,越是娶个门第低的、没有助力的,跟世子令狐演的实力差距就越远,令狐演的世子之位就越稳固,何况只是个良妾,并不是正妻。
这二来,便是令狐澄一直以来混世祖的口碑。想来王爷已经对他没了各种奢望,只求他平安高兴别惹祸——反正只是个妾,就随便找个让令狐澄满意的,兴许还能收收心。
这真是机缘巧合,是袁宝的飞上枝头的福气,也是少卿府攀上渤海王府的福气——哪怕只是不受宠的混世祖,能跟王府沾亲带故,已然不易。那静容呢?将来世子爷承袭渤海王爵,有没有当上侧妃的运气?
那就得看静容在王府的表现了。
她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跟朱大人道谢敷衍,外头四姨娘尹氏便急冲冲跑到清竹苑,请下人帮她偷偷跟吴氏禀报,说五小姐照容跟尹方彻出去吃饭,一个人走出去便没了踪影。
朱大人是个有眼力见的,见有丫鬟跟吴氏耳语,吴氏听完后脸色变了一变,便知不是自己这外人该听的,遂告了辞,出门而去。
“快请四姨娘进来!”吴氏可不愿意府里这时候出事儿——袁宝好事刚成,静容也将去王府陪伴王妃,庶女惜容的婚事也渐渐有了眉目,若忽然出现府里小姐走失的大事,姐妹们的婚姻大事肯定要受她牵连!
尹氏进门就跪在吴氏脚下大哭,说照容今儿跟尹方彻去惠宾楼尝新菜,吃到一半儿照容便自个儿走了,紫荷当时也没在,眼下也不知道人去了哪儿。
吴氏心里猜测兴许跟自己交待尹方彻他娘娘的事儿有关,只是被尹方彻办砸了,心里暗骂那小子笨蛋,面上则安慰尹氏莫急,并让周嬷嬷安排人手偷偷去找,千万不要大张旗鼓,让外人知道少卿府丢了位小姐。
这边还没哭完,四姨娘林氏便领着袁状和四儿来拜见吴氏,说是袁状好像在东直门大街碰见了一个跟照容九分相似的人,不知是不是照容——这也是林氏自保的心机了,不说肯定就是照容,给袁状和自己都留下转圜的余地。
等进屋一问,袁状便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一回,小厮四儿也在旁帮腔:“……当时人多,马惊了也没顾得上仔细看,事后回想长得像是五小姐,可神色姿态又不像。”
尹氏想起时下府里疯传的照容在思过房被“换了心肝”,吓得冷汗从额角滚落下来:“那到底是不是照容?”说话的声音都有了颤音儿,引得旁人也想起了这一节,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吴氏怒道:“连四儿都说了,人多马惊,只看了那人一眼,才不能肯定是不是照容,你这个生养五丫头的怎么倒惊了?以后谁再敢暗示些有的没的,甚至明目张胆的乱嚼舌根,小心家法伺候!”
屋子里登时便安静了。
吴氏又嘱咐还没来得及出门的周嬷嬷:“找人的事儿要办妥当,要快,又不能漏出风声。屋里的人出了这门也不许议论,不许去老祖宗面前提,只说照容染了风寒,需闭门养病。这是关系到少卿府声誉的大事,谁敢透出半个字去,冯妈妈便是她的下场!”
冯妈妈是照容的奶娘,前阵子因为鼓动尹方彻调戏袁宝,被吴氏当着照容的面拉出去打了板子,当时只剩半口气,拖回去没等到大夫来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