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阳子说我,怎么,难道你真的要在这深山老林里了此残生?不知怎么的,听了这话,我心里顿时略过一丝不安和惊慌,不是为将要常年面对这枯燥的深山老林的我,而是蓦然感觉眼前我最熟悉的好朋友,竟然还是那么的陌生。
忆当时,我和阳子刚刚相识时就惺惺相惜,情同手足,还把酒为盟,同祸福,共患难。在当时如花的季节里也曾传出过不少的佳话。
阳子是特地来山里看我时发出的感慨。当然,我知道,从城里到这深山老林,要转几次车,还要顾一辆摩托车坐上8公里陡峭崎岖的山麓,才能到达这万径人踪灭的山沟沟。不要说是阳子,就是我当初刚接到调往这后溪水库管理处的命令时,一时也感到万分沮丧,过惯了城市舒适安逸的生活,突然要在一个枯燥,凄清的山沟沟里生活,工作。无异于从人间天堂掉到人间地狱。那时的我,根本就无法接受。
值得庆贺的是,我终于说服了自己。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水库的美使我改变了原先的看法,更是陶冶了我的情操,净化了我的浑浊的灵魂,甚至我感觉,我的思想在这里也得到了升华。
我仔细地端详着风尘仆仆赶来看我的阳子,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喜欢抽的依旧是红梅香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慢慢地吐着烟雾,烟雾中,我注意到了他迷惑和忧虑。我能理解这位曾经是舞场里叱诧风云的大众情人的迷惑,我却不能猜测他的忧虑是为谁而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自己?但我知道。生活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或许,我们都变了。
阳子曾经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也创造过辉煌的业绩。但人不可能永远辉煌,他的辉煌也是稍纵即逝。现在已经换了好多种行业。他这两年和他妻子开了一家服装店似乎也是不景气,连连赔本。尽管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到他对生活的压力已经是力不从心了。
阳子和我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就连他的爱情故事,我也是了如指掌,我们经常灯下畅谈,酒中倾诉,共同度过了那许许多多的不眠之夜,那时我常对阳子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阳子结婚后就渐渐的和我疏远了,或许是因为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无暇和我酒逢知己千杯少了。我们也都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是不同的是,当他的女儿已经能在街上跑来跑去的时候,我却还是孤独的寻找着爱的港湾。
我和阳子的生活就象《围城》里的城里城外两种人。我拼命的想往城里钻,他却挣扎着想走出《围城》。也许,我不能完全了解他,就象他也无法理解我现在的心情。所以,他算得上是我的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们常常感到痛苦和困惑,但往往是,伤害我们的人,却是我们最亲最爱的人,也是因为我们自以为很了解他们,这样的伤害才是致命的。这些看似无法理解,其实就是因为我们不能完全了解他们。所以我说,就算再要好的朋友,顶多只是我们的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是所有的美丽
都要有人欣赏
不是所有才华
都要有人发现
所以啊,亲爱的朋友。
请千万不要相信
所谓高山流水的故事
那大都是人们编造出来的神话
不是所有的心情
都要有人分享
不是所有的心事
都要有人倾诉
所以啊!亲爱的朋友
当你思绪万千的时候
何不把所有的心情
与自己分享
何不把所有的心事
向自己倾诉
其实,人这一辈子
至少有一个朋友
那就是他自己
席慕容的这首《知音别解》,总能让我感到同感。我也一直觉得,人这一辈子,只有一个知己,那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