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蓝被母亲禁锢起来了。那张车票是铁证如山的证据,终于炸开了母亲最后的忍耐度。她无法想象自己的女儿会叛逆到这般令人发指的地步。她之前所有的苦口婆心都毫无效果。
林蓝不是没有反抗,她试过绝食,偷溜和跳窗。可是还是被强势的母亲愤怒地捉住。母亲给他安排了几个相亲。但她心里发疯似想的只是苏城一个人。她想念他嘶吼的吉他,想念他粗暴的吻。想念他淡淡烟草味的怀抱,想念他温暖的外套。她觉得苏城一定回来救她逃跑的,她像莴苣公主那样每天在窗边焦急期盼。
她反抗,挣扎,癫狂。但最终她被送到了心理医生面前,母亲一口认准了她的思想有严重的病态。她接受不了流浪,摇滚这样低俗可怕的东西。她是一个高贵的妇人,每天梳光净的发型在家养着名贵外国狗。丈夫的公司收入越来越可观,她要拉着自己最亲近的女人一起享受这奢华的生活。
她认为女孩子读书都是不重要的,只要将来嫁一个好老公。就可以每天优雅的打麻将,养狗,美容,旅游。
林蓝年纪还小,所以很容易被不成熟的环境和人影响。只要及时加以拨乱反正,她也会过上如自己这般悠闲的生活。并多年以后对自己感激不已。
她越来越觉得李健是一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家世殷实,工作稳定,修养得体,最关键的是对自己头疼的林蓝一往情深。
林蓝被迫穿着昂贵的裙子,高高的鞋子得体的相亲。
她不明白为什么苏城还不来救她。她以前告诉过苏城她家在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小区。她把窗边的玫瑰愤然仍到垃圾桶里,她无比怀念着花朵小小的雏菊。她想着苏城把它们插在自己头发里时的样子,他的眼底永远带着潮湿的雾气,看不清楚的忧伤。他的背影是不是还是那么颓废,他一直都是那么清瘦。
那个李健其实对自己很好,可她已经有苏城了啊。她觉得那双高跟鞋很累,于是她脱了下来。她的小腿还是那么纤细,很洁净的样子。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卸下了负担重新变回很美好的时候。
她迫不及待地翻着包里的黑色耳机,却迎来了母亲重重的一巴掌。
傻瓜,流浪算是个狗屁!到时候你们没有钱,没有工作,你们要等着要饭吗?
母亲的声音尖锐激动,胸脯不住的上下起伏。她扬起骄傲的头颅,大声的叫嚣。我找那个苏城谈过了,他答应我结束和你的感情,到你李伯伯的另一座城市分公司里上班。你醒醒吧。他能给得起你什么!
林蓝只觉得遭遇了晴天霹雳,钝在原地说不出半个字。
是这样的吗?苏城原来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可以看得出他不愿意到那个小镇的流浪,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彼此的曾经?流浪,真的就是这么天真可耻吗?
她想起和苏城一起放的烟花,那样绚烂璀璨。难道爱情也是这样昙花一现的美丽吗?苏城的拥抱是那样紧固,苏城的吉他弹奏出的音符总会令她觉得碎裂开来。凌晨的大街只有她和苏城快乐的飞奔,疼痛顺着苏城热烈的吻蔓延。地铁呼啸的风令人炫目,她的头突然剧烈的疼痛。
她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神越来越茫然怀疑。她踉跄几步又飞速奔跑,终于跌倒在一声尖锐的刹车声里。
时间有时只是很平静的渡过,如水般悄然漫去。这一年似乎很绵长,完全不像她和苏城在一起时紧密匆忙。车祸后她休了学,每天有着大把的时间看书思考安静。
她习惯了握着那张发黄发皱的车票在拥挤的车站翘首盼望,然而没有一次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记忆里颓废的清瘦的身影。
她觉得这一辈子都等不到了,可是还是情不自禁地过去。下意识地会弹奏着洁白床单上那把小心翼翼带回来的破木吉他。
她想起苏城以前唱着,流浪人,没奢侈的爱情。温热的泪水就突然掉落,渗入掌心。她知道自己不会在像以前那样天真,她开始穿李健给她买的专卖店里限量版的裙子,化精致的妆容。她学会了抽烟,三五的牌子,人们都说着是很有品味的。
她从天涯那里知道原来苏左辰是苏城的妹妹。可是左辰现在也不知道苏城到底在哪里,左辰没有嫁人,而是给一个有钱的男人做情妇。偶尔也会在那家化妆店里碰面,左辰总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和李健,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蓝渐渐淡然了。她终于学会了打麻将,也不再过分的喜欢雏菊。偶尔她还会拾起那个黑色的耳机,只是再也听不出可以让自己碎裂的音符。
她喜欢上了轻柔古典音乐。
她没有那么特立独行,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正常女孩子。
她还是不敢照镜子,她怕透过这样精致的妆容和服饰看到了曾经那纠缠不清的头发,光脚穿球鞋时的单纯和倔强。
会有那么一瞬间,她会恍惚了神情,觉得一切终究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