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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不想躲在洞里看热闹,但实在知道此等战况之下自己全无用武之地,能安安稳稳地守住这几个活人已是功劳一件。
然而,看似简单的任务也并不容易完成。
身边的人马兽万礼之好像比我还好奇外面的一切,探个脖子张望着,长了指头的四蹄不停的磨擦着地面。
“嘿,咱们不能出去。”我怕他一时激动蹿出去,先行嘱咐道。
哪知不说还好,这一句倒似提醒了它。人马兽后腿蹬了两下,一个猛力踏地,便扬起扑面的烟尘冲出了洞口。
“嘿!哥们儿!你干什么去呀?”
没辙,我也得跟着出去。
“商陆,你在里面守着,战斗不结束千万不要出来,我去把那人马兽逮回来。”
冲出洞口,抹着满脸灰,吐着进嘴的沙子,一边撒腿追,还要一边大喊,“嘿!那个万家弟弟,站住别跑!”
此时,强固在常风山上空的法界已有破口,冲击进来的火石钉落木即燃,山上的草木在法力助起的强风下蔓烧开来。
万礼之朝着山下狂奔,完全不顾身侧燃起的火焰和蹿到自己鳞片上的火苗。
这家伙疯了吗?它那鳞片倒是不怎么怕火,可我不行啊!我边追边要躲着随时可能招至身上的火点,脚下就慢上许多。
头顶的法界被火石钉冲击的砰砰作响,多半火点虽被挡在外面,可还是有少数得了空隙,钻入法网。那些进来的火石钉就好像逐人的蚂蜂,目标对准了正在狂奔的人马兽。
由此可见,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所为并非冥君,而是知道许多秘密的人马兽。杀人灭口,对方想要断了万礼之可能供出的一切线索。
我加紧脚步,无论如何,也要保护万礼之不受伤害。
就在将要追上他时,却见前方的树林张牙舞爪,躁动起来。那些树枝像无数只手臂,替万礼之阻挡着射向他的火石钉。
那是他的邻家哥哥,以己之力护着弟弟。
万礼之为何会突然跑出地窖,因为他看见远处的山林被火点燃,他担心哥哥的余念被火烧伤,这才奋不顾身冲了出去。
活着的弟弟和死去的哥哥都在全力守护着对方,这是我在人间经历过最动人的感情。
可在危难面前,我却只能恨自己学艺不精,恨自己无力挽救。
一路追赶到山下,哥哥生前住过的茅草屋正在熊熊燃烧,不远处一棵老枯树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残枝败木落了一地灰烬。
那一刻,邻家哥哥在火中显形,元灵已被山火烧去大半。
情急之下,我集中心念,想要召唤出龙鸟鳞片,护住哥哥的心轮。
但我又失败了,护体的法鳞依旧没有出现。如同上次在常风山没能护住冥君,这一次尽我所能依旧没能保住邻家哥哥渐逝的残身。
万礼之看见了哥哥,其实他早就看见了。
他长嘶一声,吼得四野花火飞溅,从那混沌的声音中我听到了他压在心底十三年的一声呼唤。
“哥哥——!”
万礼之想要冲上前去,灭掉哥哥身上的燃火,谢谦却在这时用尽最后一丝灵力,笼起所有未曾被点燃的藤枝,将弟弟围护在其中。
天上的火石钉仍在下落,每有一根树枝被烧掉,哥哥的元灵就会消散一截。
“不——!”
万礼之狂爆地嘶吼,却不能冲出困笼,因为他的撞击只会让哥哥离开得更快。
“哥哥!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我每天都想回到你身边!终于,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好不好……”
谢谦从始至终含泪看着弟弟,他不敢乱说话,更不敢表现出痛苦和悲伤,他绞尽脑汁想着最后的告别该用一句什么样的言语来支撑弟弟好好活下去。
言语万千,终不如一句命令般的叮嘱。
“弟弟,活下去。”
这是兄弟相认后,哥哥同弟弟说起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邻家哥哥,推动残留在草木中的最后一丝灵力,终于像那视死如归的蝠人一样,以绝决的信念战胜了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