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小轩窗是近两年的京城名伶,那么红石娘子便是戏台上的常青藤。从十六岁问鼎当年的幻音坊舞乐大会开始,十七岁凭借一支《玲珑舞》名扬八方,十八岁坐上了幻音坊宗主之位,一直到今天,二十九岁的红石娘子依然是郪国百姓心中的女神。这个女人拥有完美的容颜身姿,沉鱼出听,蚀骨销魂的绝妙嗓音,上天太过眷顾这个美人,把生而为人的一切最好全都赐予其身。
同时,她也是全天下活得最为潇洒的女人,不成婚,不生子,只与那些俊俏男女卿卿爱爱,或为利益游走于权贵之间。这些曾败在她裙下的人当中确实不包括像大美人这种洁身自好之人,郁轩嘛,不在其列,也是别有原因。
“长夜迷梦,朝朝暮暮思君,立影却只一人。死生不着,行过,行过方知,情深怎能喜舍。”
十二岁学满出寺,郁晚空因听闻这一曲《引渡》之歌,便去幻音坊拜在红石娘子门下,学了六年曲戏,在老师的提点下新创“梨花戏”,虽改了传统唱腔,但小轩窗的一念一唱举手投足皆有老师红石的影子。
这个女人,扮得了郎生,亦演得了娥娘,着男装便是凛凛堂堂,穿女裳便是艳霞成绮。阴和阳,男和女,骄与柔,全在她一人身上成曲成诗,娉婷万种。实在是这人间的尤物,天地的宠儿。
此时此刻,她出现在这个幻法之境,着实让郁轩意想不到,自己的老师居然也跟鸿蒙灵界扯上了关系。
“郁轩,我本不该亲自出现在这里,但我来,就是要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些年姐姐为你所做的一切。”红石娘子虽言语肃然,但唇眼带笑总让她显得平易近人。
“这是什么地方?”郁轩问道。
“你的仙农里。”红石答言。
“我的仙农里?”
“虽然你前世身为兰屏苑尊者,但仙农里一直是隐于世外的法界,你不知也不足为奇。”
“那你是仙农里的尊者?”
“不错,从幻音坊来论,我是你的老师,但若从鸿蒙灵界来论,我还要称你一声前辈,兰屏。”红石娘子唤出郁轩的前世之名,显然,她知晓许多前尘往事。
“你知道我所有的一切?”
“倒不至于,但有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我知道。”红石娘子说着,便抬手指向那棵大树,“这棵玉楦树的灵蜕,拥有天地间最强的复生力。”
郁轩回身发现,几十只耳目怪不知何时进来,正在用小刀在树皮上刮着一种黑色粉末,想来这就是红石所说的灵蜕。
“你放心,姐姐交待,要我帮你救福神,我一定会保证他安然无恙。”
“用灵蜕救人?”
娘子答言,“不错,玉缠樱的复生力会克制转化焱萆灵草的侵蚀力,但是,把玉缠樱用在那个娃娃身上之前,我必须要让你知道姐姐为你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你口中的姐姐就是童似吧。”提起童夫人,郁轩记忆中的冷沦宗主便被释放出来,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姿态,摆在红石娘子面前,“我是来救人的,不想听你说其它。”
“你是不敢听吧,是怕自己知道太多,心生愧疚,反过来又对不起那个念念不忘的小娃娃。冷沦放,当年是你先招惹的姐姐,是你把童豌苕留在身边,十四岁她就跟着你,辅佐你,任你差遣,活着,你耽误她一生,死后,她又为你受了四十九日火刑,今生,她历尽劫难回到你身边,你却冷言冷语这般态度。”红石娘子并不像童夫人一样冷静,说到怨恨深重之处自是急言急语,眉横眼锁。
冷沦放当然不容她混淆是非,“红石,你身为尊者,应该知道完成任务不能亲自露面的规矩,我和童豌苕之间的事本与你无关,你却要甘冒风险,替她出头,看来你定是收受了她不少的好处。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让我念及她的好?感谢她前世辱我名声,再以身相许,还我清白?还是感谢她暗动手脚,操控烈烛,赐我一死?又或者是她背我遗愿,私送我入轮回?哼,我看你应该把历尽劫难换个说法,她确确实实做过很多,处心积虑,千方百计从前世走到今生,回到我身边,就是为了继续她的阴谋算计。你所见她付出的一切,不过全是她的私心罢了。跟这样的人成为姐妹,你还是多加小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