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就连那风也调皮地钻进院子,做了这位京城名伶的台前观者,时而戏弄,时而共舞,撩得那眉眼尽处,鬓发如云。
把酒问歌一整日,卧听悲欢走风尘。
从夜鸟飞慢,唱到望云滩渡,从惠兰芬引,唱到青山遍湿。
几度香浓,几度卷容,我这个不称职的神啊,当真要迷失在一个凡人眼中。
这不是我在人间最快乐的一天,却是最美的一天。因为这美染了小轩窗曲词中的悲情愁意,方显得更胜三分。
“小轩窗,干杯!”
酒醉之后,当然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但是,发生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你的忘记而消失,甚至还会深深刻进别人心里。
“小轩窗,这辈子你是个男人,祖宗我就放过你。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记住了,等你死了,一定要上山来找本神,小祖宗我下辈子送你去做女人,哈哈哈哈!做个倾国倾城的,郡主,等你长到十六,七,八岁,反正就是献祭的时候,本神就来接你,把你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接回山上,做我的南殿夫人!哈哈哈哈!”
“还有啊,下辈子你可不许对旁人私动了凡心,你这心里得干干净净,只属于本神一个人。本神,是个小心眼儿的神,你们人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许什么什么,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对!本神就是那个什么什么,你就是百姓!听到没有?祖宗我可以有八百个祖宗奶奶,你,只能有我一个祖宗!”
“记住了没有——?”
最后这一句我是扭着腰,拉着尾音说出来的。
后来,不幸回看到这段记忆,令我足足三天没敢睡觉,生怕做梦把自己恶心死。最丢神的是,我还扒了小轩窗的衣服,拿个胭脂棒写了人家一身子“欢期”二字,兴起时又在后背题上一句“祖宗到此一日”……他娘的,“游”字还没写出来……
好吧,我是真喝大了,不要脸的混账事干了一大堆,倒像是祖宗作派。这种恶劣行径若用在冥君身上,他反手便要当头一掌,转身就是扬手一鞭。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两世傲娇的小轩窗竟然未有丝毫反抗,就任凭我胡闹了一天,折腾了一天。
最后,终于……
夜来,星起。
枕着一曲暖意绵绵的歌谣入梦,放肆无边的神安然睡去。
散在空中未尽的酒香衬着歌声,把我牵引到一只美伦美幻的梦里。
叫不出名字的树长在水里,扮着喜怒鬼脸的小兰花儿种在风里,一只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青色大鸟儿不向天去飞,却痴缠着老树,讨闹着抓痒。
涤荡在梦里的只有欢乐,没有一丝人间常有的悲苦离愁。
这梦,真好,若能一直沉睡下去,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