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有过相同经历,门外被另一家人叫骂,却不见叫骂者。
凡人中五岁以下的孩子灵根尚存,天眼尚开,能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东西,于是哑父找来村里几个胆大的顽童,夜里跟着叫骂声。孩子们说看见一个头插鸡毛身穿虎皮裙的矮个子男人,沿街行走,边走边骂。此人每次骂的声音都不同,但所有的声音都与每个村民一样。也就是说,有一个凡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模仿着每个村民的声音,挨家挨户叫骂。
听了孩子的描述,司农哑父顿时想起了村里供奉的树官——鸡毛大王。
话说这郪国的神河府在每个居民村里统一设放了树官,摆放在每个村口的树洞中,供当地百姓祈福之用。因此这个树洞又叫树官洞,是后来冥君在人间设立的土地庙前身。
树官的供奉与闯入沉梦痴绝处的那个大祭司有关,据说这位大祭司坐化于一棵参天大树之内,再加上郪国祖先对树的崇拜由来已久,他们认为树是上接天下接地的神物,汇集天地之灵气,因此举国上下皆认为供奉树官,便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大祭司死后,供奉树官的习俗便一直延续至今。
树官在鼓里村,当真领受到了特殊待遇,不知被哪个顽童穿上了虎皮裙,插上了公鸡毛。于是,村上村下,鸡毛大王的叫号便滑稽的流传开来。
经过仔细盘问,神司农哑父收集了每晚叫骂的内容,与每户村民进行核对。最后证实,鸡毛大王的叫骂正是来源于村民自己。
树官是村民心中的寄托,除了祈福求安以外,每每遇见烦心事,人们也经常去树官面前诉说一番。久而久之,树官吸收了村民的怨念,在方二姐引来全村人激骂时,瞬间聚拢的强大怨气便导致树官活化。
活化的树官之灵每天夜里都会出来游街,挨家挨户,将村民向自己述说的怨言骂给对方。
灭门那三家人,因平时心中存有怨气,曾经向树官吐露过心中不满。树官便将听到的怨言以诉说者的声音骂出,被骂之人在家中听见,自然以为是与自己有旧怨的那家人前来挑衅。于是,一家人抄起家伙冲出门去,却发现另一家正站在门口。其实另一家人也是同样听到树官模仿的声音,一怒之下提着利器前来。就这样,三家人因自己曾经说出口的怨言互殴至死。
咒骂之言,在没人听见你说,或者没人知道你对谁说的情况下,便只是一句话而已,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当这些怨言恶语昭然天下,被骂的人知道你在骂他,激烈的争执便会发生。咒骂愈烈,争执愈凶,最坏的结果便是如今的鼓里村。
哑父意识到树官因怨念活化不容小觑,于是将实情上报至苏合镇的神司卫于同大人。文司卫主管人的事情,神司卫便主管鬼神之事。谁料这个于同胆小怕事,树官在郪国受百年供奉,从未发生过类似命案,若如实上报,自己的官位定难再保。为了不让此事传扬出去,于同不但没有上报,反倒以辱没树官之罪对鼓里村的村民罚三倍农税,同时还将上报此事的司农割舌以示惩戒,眼前的这个哑父因此变成了哑巴。
事件暂时平息,但连死数人,鸡毛大王已被养化成恶灵,加上村民对罚税之事怨声四起,鼓里村弥漫着重重的怨气。为了免受恶灵所缠,哑父让阿介也装成哑巴,不许说话。一个月后,鼓里村全村死于鸡毛大王之手,唯有哑巴父子幸免于难。哑父联合山外两个邻村的神司农,终于将鼓里村灭村一案上报至京城神河府。本以为不日将等来镇压恶灵的神军,谁知等来的却是鼓里村被封锁,邻村的树官也以修缮为由撤走。原本就居于深山的鼓里村,被彻底隔绝于世。无处安身的哑巴父子,只能残活在鬼村之中。
听到此处,我心中竟是一酸,想这父子二人甚是可怜,活在尸村,无处申诉,亦没有救援。
“那你们为何不离开?”昔川君的声音已经颤抖。
“阿爹说,死的都是怨骂之人,我们是哑巴,没事。”哑巴儿子阿介痴痴的说,“鸡毛大王只会去害曾经在他面前吐露怨气之人。”
“你不害怕吗?”昔川君看向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阿介。
“阿爹不怕,我就不怕。”阿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