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油脂,堆积成山,没了酱缸的遮盖,异香扑鼻。朱俊哲看着满地的纯白油脂,嘴皮都开始颤抖,“这么多油,全是……”去钟家和孙家找易燃物的队员们走了回来,脸色仿佛像是吞了大便一样难看。“另外两家也有这种大酱缸,全塞得满满的,无一例外。”“呕——”朱俊哲再也克制不了,直接跑到一边吐了起来。马仁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全都搬过来吧。”这次,队里再也没人有异议。小小的村落枕着河流,远处青山,近处丛林,本该安静又祥和。可任谁也想不到,生活在这葱郁山野间的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一个接着一个的酱缸被找了出来,不需要唐梨指挥,队员们就自觉摆放好,一一敲碎,让油脂覆盖上柴火。在没有足够酒精、汽油等易燃物的条件下,动物油脂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担心火势点燃附近杂草,一路蔓延到山里,马仁毅用异能在李兵家周围筑起了矮矮的土墙,隔断火源。等现场基本布置完,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大汗,可没人有怨言。“唔……”一直昏迷的两人终于有了动静。赵功勋捂着后脑勺,那里肿了个大包,就像是他睡迷糊了,从床上滚下来,直接后脑勺着地。可他从小到大睡觉都老实得很。小队成员之一瞥了眼他的动作,默默移开视线。他只是把人放下的时候,动作大了点,绝对不是公报私仇,介意之前赵功勋撺掇幸存者分粮的事情。黄新飞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露天席的冰冷与潮湿感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阴冷的石壁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随后,赵黄二人对眼前的场面完全摸不着头脑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会睡在外面?”“为什么要把李哥他们绑起来?我们吃他们的,用他们的,你们这是恩将仇报!”听到“吃”这个字,刚吐完回来的朱俊哲没忍住又跑回去吐了一场。见赵黄二人还在为李兵这些人说话,有队员没忍住,直接将原委说了出来。赵功勋立马跳起来反驳,“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干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我懂了,其实你们就是看中了人家的物资,想找个理由杀人抢东西!”跟他解释的队员翻了个白眼,“你这么大个脑袋装的都是水吗?末世后动物都变异了,一群普通人上哪儿去搞这么多肉食。”黄新飞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双目睁大,死死地盯着客厅里被五花大绑的李兵等人。他跟马仁毅等人相处的时间更长,不说完全看透他们,可对他们的道德底线以及那些可笑的,不轻易放弃每一个同伴的坚守有所了解。马仁毅他们是绝对做不出杀人掠夺物资这种事情的。再联想到吃饭前他们隐晦的提醒,饭桌上他们坚决不碰那些食物……再想想这些村民格外热情的举动,本身就很奇怪。为什么在物资匮乏的末世,李兵等人愿意大鱼大肉地招待他们?因为只要先付出一点点肉,他们就能得到更多更新鲜的肉。“呕——”黄新飞直接原地大吐特吐起来。似乎是晚上吃了太多肉类,没消化完。呕吐物里还隐约能分辨出肉片的形状。黄新飞将手指伸进嘴里,压住舌根,像是要将胃里的东西吐个干净。见黄新飞如此大的反应,嘴上大叫着不信的赵功勋忽然也没了把握。他看着马仁毅等人肃穆的神情,分明他们队伍里个个身体强壮,看上去就很不好惹,可赵功勋却不会心生畏惧。这跟他第一次见到李兵的感觉截然不同。当时他在河边被救起,第一眼就是跟李兵对上视线。皮肤黝黑,额头凸出,眼窝凹陷,那对眼珠子黑得吓人,透着一股子森冷和戾气。那一瞬间,赵功勋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后来钟家和孙家人解释说李兵就是这性子,王爱莲又做了一桌子好菜让他慢慢吃。刚死里逃生,又困又饿的赵功勋便把对李兵的恐惧抛诸脑后。可如今,他想起了当时后背发凉的惊悚感。或许,他的本能就已经在第一时间提醒了他,只是自己没当回事。李兵低头打量他时,是不是在看案板上待宰杀的猪?吐得昏天黑地的人,又多了一个。“嗷——”站在院子里的小黑忽然发出一声低吼,矫健的身体一跃而下,直接跑向了竹林。黎明前的黑暗粘稠如浓墨,丧尸的嘶吼更增添几分阴森。刘尉蹙眉,“刚才打斗的动静太大,把附近的丧尸都吸引来了。都收拾一下,准备离开吧。”哪怕现在还是黑夜,了解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后,大家也不愿意再待下去了。总觉得这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无辜者的鲜血和哀嚎。杜衡打了水来,泼到昏迷的孙旺脸上。孙旺一下惊醒,随即痛得面色扭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唐梨沿着李兵的脚,一路倾倒酒水,直到最后一瓶酒一滴不剩。王爱莲艰难抬手,接过唐梨手中的蜡烛,灰白的脸上满是感激,“……谢谢。”唐梨半蹲着身体,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要不是你送蚊香时给我们提示,我们都有可能中招。”王爱莲有些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跳动的烛火落进她双眼,像是星辰坠落其中。“……真的吗?”唐梨重重点头,“谢谢。”王爱莲满足地笑了,“巧荷,就拜托你们了。”院外,小黑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满是催促。屋内,唐梨握住王爱莲伤痕累累,粗糙如树皮的手掌,“你跟我说王爱莲早就已经死了,可我觉得,她一直活着。”王爱莲怔愣半晌,眼角忽然落下泪来。干净的泪花在暖黄烛光中投射出缤纷色彩,像极了清晨落到莲花上的第一缕阳光。唐梨起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