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大憨,只能把胡秋云娘俩接道拉拉岗子跟自己作伴,重要的不过是互相安慰罢了。
七月二十七的下午,鱼群忽然断流了。
大有说:“黑鱼群快上来了!”
大憨:“叫醒小鱼儿,起锚!”
大憨窝棚夜间只有三个女人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胡秋云是朱四丫请来做伴儿的。
她说:“四丫,我总觉得大憨他不是那种胡来的人。再说,王雅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她的话得站二里地以外听去。”
董金花一翻身:“就你老实,要是我,挠死他!”
“我也不信,可就是心里过不去。王雅梅那意思太明白了,她是看上大憨了。”
董金花:“呵呵,大憨长得人高马大模样俊,有文化能赚钱,哪个女人不喜欢?王三姑娘喜欢他也不奇怪呀。大憨要是喜欢她,还能和你处到今天哪。”
朱四丫俏脸生晕:“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敞亮多了。可是那天老水耗子和黄大片儿又跑船上去张扬,大憨跟他还挺近乎……”
胡秋云笑道:“你呀。大憨就是你的心尖儿,谁碰都不行。就算老水耗子去船上嘚瑟套近乎,他还真能把大憨抢走啊。”
“呵呵。说的也是,我就是傻。咱睡觉吧,明早还得起早分斤头。”
“那——,明早给你的心尖儿预备什么饭菜呀?”
“鲶鱼炖茄子。一斤老白干儿。”
大憨的机动渔船突突突的在三江口广阔的水面上来回游弋。船头灯杆上的摩电灯忽明忽暗,随着江风闪烁。
小鱼须篓驾着机船,时左时右打着舵轮。
船头大憨紧握鱼叉,船尾大有手擎砍钩。
所谓的砍钩,是由一根大拇指粗的钢筋打制而成,带有弧度的大钢钩。尖端异常锋利,闪着寒光;锋利的钩尖儿还特意打造出双侧倒钩。整个钢钩装在一根握虎粗的白蜡杆子上,这是专门用来对付江老虎的。不知传了几代,反正可以断定,老水耗子一辈子也没用过它。
江湾人打造这种利钩有一种独特的方法。把打造好的钢钩装进一个坛子,然后把滩子口用黄泥封死,放在炭火中猛烧,直到把那坛子烧得又红又亮,亮的可以看见里面的钢钩!旁边准备一盆老醋,两个人把烧红的坛子,抬到醋盆上面,一锤子把坛子敲碎!
破碎的坛子,坛子里的鱼钩瞬间掉进醋盆。白雾升起,满室醋酸……
按老水耗子的传授,机船已经沿着侧流,逆流而上,走了七八里水路。
“哪路朋友快当?”远处有人发问。
大有回了一句:“江南一家,孟大有子!”
随着一阵欸乃桨声,一条木船顺流而来。“老熊过水靠岸。你个鱼鹰子怎么顶到这里来啦。”
两船对过,大有说道:“我们这位爷,非要会会江老虎。嘚瑟呗。”
老熊:“你这船还行,可是会江老虎,不是吹牛逼就是不要命了。下完网快回去睡觉吧。水里求财不容易,犯得着么?”
木船顺流而下,过对岸去了。
小鱼须篓问道:“憨哥,咱们还往前走么?听他这意思,就算会着江老虎,咱们也怕……”
“少废话,再往前!”
幽暗的江面,芦荻蓊郁,星光起伏,流水滔滔。
苍茫的江面上,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沉的鸣叫,如牛吼、似枭鸣、更像妇人在呜咽……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江水仿佛都在震颤。
忽然,哗啦啦,唰啦啦,两边芦荻乱摇,水声四起!
江水旋涡骤起,像开了锅一样,激荡闪耀的白浪,喷涌着白沫……
小鱼须篓颤抖着声音问:“憨哥,咱们是不遇上水怪啦?”
“别扯淡。这是黑鱼群,江老虎就在后面。”
朱四丫惊叫一声坐了起来,满头冷汗!
胡秋云拍着孩子问道:“你这是怎么啦?做什么梦啦?”
朱四丫:“秋云,我梦见江里冒出个水鬼,抓着大憨。我拼命去救,可就是抓不着啊。”
胡秋云:“呵呵,你呀,大憨是你的命根子。估计这会儿网都下完了,哥三个不是在喝酒就是早睡着了。快睡吧,明早还得摘挂子呢。”
朱四丫笑了笑:“可也是。三个大老爷们儿,哪来的水鬼。”
关掉灯,沉沉睡去。
朱四丫这里酣然入睡,王雅梅却辗转反侧,又气又恨。
那天吃过晚饭,水耗子显摆,把全身的本事都交给大憨了。就算拿不到江老虎,大憨也得感谢他一辈子!朱四丫配不上大憨,只有三闺女……
不料,水耗子买好不成,雅梅却急了!
她横眉怒目对着父亲:“爹,你到底安的啥心思?奥,砍钩鱼叉都给了大憨了,那些东西你这辈子用过么?当大鱼把头,大憨那憨了吧唧的家伙有那能耐?你这不是害他么?”
水耗子等着小眼睛:“今年这水势,江老虎必然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