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下山,朱四丫走上坡来,掀开锅盖看看锅里液体的颜色。
翻了几下网团:“搭出来。拉回你的大窝棚里去,晾一宿。明天一早,早点拉来。我也该回家了。”
“诶诶,四姐,我还没给钱呢。”
“明天再说吧。”
被猪血浸泡过的渔网,再次被放进大铁锅里,不过这次锅里仅有小半锅再次兑了水的血水。血水上面是个柳木帘子,网就放在帘子上面。
朱四丫盖好了锅盖,让大憨把锅盖的缝隙都用黄泥封严实。再到灶下烧火,直到木质锅盖上面腾起一层白汽,朱四丫才不让烧火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朱四丫才说:“好了,开锅吧。”
从锅中取出热气腾腾的渔网,朱四丫拉起网片,迎着阳光细看,网线都是透明的红色。
猪血已经渗入到网线的纤维里。
大憨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朱四丫。朱四丫还给大憨二十块:“猪血钱给孔老二,血网的活都是你自己做的,我不要钱。快下网去吧。”
大憨还要争辩,朱四丫已经迈步往村里走了。
这一切都逃不过老三国曾子仪的眼睛。
他找到了姑爷朱老三:“四丫和那个憨小子粘粘乎乎的你没看出来?”
朱老三不屑地说:“连自己家这点事都看不出,那我在老江湾还怎么混?”
“你想跟庄大憨攀亲?”
“可能么?四丫一身病,年纪有那么大?庄大憨就算憨透了憨懵了憨得鬼迷心窍也不会动那心思啊。当年他被孔老二扎了一剪子,差点没死了。四丫救过他,他这是想报恩。那好啊,反正他有钱,花呗。”
“哦,也对。还是你看的准哪。”老三国看三国讲三国,主意也多。论道眼(道眼是东北话,主意谋略的意思)他就服气他的这个姑爷。这个憨小子要打鱼赚钱,赚了钱给谁花还没个底数呢。
朱老三现在不想惹庄大憨,屯不错不给他办事,儿子的婚房还颓了一角在那摆着。叶渔灯不肯换房场,他们朱家的人就不敢住进去。当然儿子朱大志的婚事也一直在拖着。
冰封的江面上已经露出了不少支撑渔网的门杆子头头。
在大憨的上边两百米左右,一个高大粗壮的年轻人扛着冰镩,来来回回在江面上走动。
大憨也不看他,看好了冰下水流,抄起冰镩开始打冰洞开网槽子。
那个来回走溜的大个子年轻人扛着冰镩走了过来,端详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兄弟,你这么开槽子,网口开不满。没鱼。”
大憨一抬头:“哦,你是东坡的孟——”
“孟凡有,都叫我大有子。我说你这网不错,可是这么下网,能打上来鱼么?”
大憨一笑:“呵呵,我不大会下冬网。大有哥,你教教我。”
孟大有说:“下渔网,先看冰花再看流儿。正流儿半饱,斜流满,边拉沟子鱼虾浅。你这地方偏不偏正不正,就算上点鱼连后尾(呆河网最后一节细密的网箱)都装不满。”
“大有哥,你的网下在哪里了。咱们一起……”
孟大有脸一红:“我,我置不起呆河网。只能看热闹。”
大憨:“我新买了两条渔网,你教我。打了鱼对半分。”
孟大有:“嘿嘿,那哪行。只要能买件呢子大衣,咱就足够了。跟我走,咱们那边下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