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百灵眼里那片宝石一样的明水泡子被彻底压在了泥土下面。
庄大憨这时才发现大苇塘南边的土坡上坐着一个黑不溜秋敦敦实实的半大孩子。他可不像小鱼须篓,小鱼须篓长得瘦小却已经十八九岁了;这个孩子个子也不高,从唇上没毛满脸稚气,绝对不会超过十五岁。
“那孩子是谁?”大憨问鱼四海。
“二牲口何天亮。在那看了七八天了,哪天都是天黑透了才回去。”小鱼须篓说着挥舞胳膊:“牲口,过来!”
那大男孩欢呼一声,起身跑了过来……
大憨问道:“你是谁家的?整天在这儿坐着,不念书?”
那孩子低下头说:“我叫何天亮,我哥是何半斤。学习不好,不念了。”
“何半斤?是谁呀?”
小鱼须篓:“就是穆金凤的男人,以前当过老师。”
“何天栋,他是个不错的老师啊。怎么变成何半斤了?”
何天亮没说话,小鱼须篓抢话:“上级来检查,他哥那天喝多了。让人给辞退了,现在在家除了喝酒就是看书……”
何天亮:“我要认你当师傅,得多少钱?”
庄大憨:“呵呵,我啥都不会还敢收徒弟?你要学啥呀?”
“开车,打架!”
小鱼须篓:“学打架?你是不要揍小皇上?”
何天亮摇摇头:“我要揍孙三牤子,孙大牛逼!”
庄大憨问:“你多大?”
“十四。”
庄大憨想了半天才说:“打架不用学。开车么?我这儿有一份江西180型农用车使用说明,你看看——”
何天亮又摇摇头:“我不认几个字,看不明白。”
庄大憨:“那好。这份说明书给你,你想法子弄明白。到时来找我,我教你开车。不用认师傅。这世界上的老师师傅,十个有九个是骗人的。犯不上。”
何天亮拿着那本说明书:“我……,我不行啊。”
庄大憨一皱眉:“你才十四,将来想当英雄还是甘当狗熊?”
“当……,我不当狗熊。”
“英雄也没啥了不起。凡事敢做,你就是英雄。要是试都不敢试,你注定就是狗熊。”
“那我试试!”何天亮拿着说明书走了。
大憨在马栏坡外边平掉六个大小坨子,也毁了不少渔窝棚。尤其是水耗子的渔窝棚,宽绰、霍亮,够大。还有就是周德顺的窝棚,虽然没有水耗子的气派,但门脸儿却是用红砖砌成的。窝棚外面还有个砖砌的灶台。
水耗子先是要五百块钱,可是回家睡了一宿。第二天回来说,他不要钱了,已经选好了位置,在猪腰坨子向阳坡上再给他盖个窝棚就行。
大憨一口答应,立刻行动,用挖掘机三下两下,开出了窝棚底。晒干以后没用半天就用红砖给他盖了一座更气派的渔窝棚。
周德顺不同,既不要赔偿也不要窝棚。自个说,打鱼是个外行,有没有窝棚都无所谓。只要大憨看得起他,交个朋友。
屯不错周德顺竟然成了大憨回到渔窝棚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小鱼须篓不算大憨的朋友,也不算他的战友。他是不请自来,说走就走;干点活混一顿饭,嘚啵够了就消失。周德顺自己宣称是大憨的朋友,大憨还是一句话都没有。
在众多的渔窝棚当中,只有朱老三的渔窝棚最令大憨关注。
也只有朱四丫的窝棚没有发生过发生搞破鞋的事情。朱老三已经很久不打鱼了,他的这个窝棚只有妹子朱四丫照料。不过朱四丫在这里也不是为打鱼,她只织渔网。
她偶尔不来,也有老三国夹着一本书,一边看书一边替朱四丫照看窝棚。
庄大憨曾经买了一些营养品送给朱四丫。
朱四丫推辞不过,收下东西说:“大憨,四姐知道你的心思,就是为五年前那点事。不过你再别瞎花钱,买了东西我也捞不着。这些东西拿回家也都让那两口子孝敬老三国了。”
大憨说:“四姐,你要是能自己出来单过,我给你盖房!”
“我这身子,病病歪歪的,自个哪能过得了?说不定哪天就死在老江湾了。你好容易捡条命,就不该再回来。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呀。”
“我回来,就是想换个活法!”
“嗯。不过,这窝棚还是少来。还记得五年前赶你走么?我怕我三哥知道,更怕传染给你。痨病传染人很厉害的。”
“现在科学那么发达,我就不信治不好一个肺结核!你等着吧。”
朱老三家不但在江边有个宽敞干净能赚钱的渔窝棚,在王八岗子上他还有七八处房基地。现在他邻居赵德方家的房基地又要落在他的名下了。邻居那一爿房场,朱老三已经惦记好几年了,现在终于要收网了。
不过他绝对料不到,这一网打上来的,是一场操蛋的祸事!
庄大憨先打了孙三莽子一伙也就罢了,竟敢伸手抽小皇上的大嘴巴!孙洪发可以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