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呸!”男人吐了一口唾沫。
“大吉利是!回头找葛老婆子讨个红包,浪费我们时间!”
“怎么的也要把没吃完的菜补回来!”
毫无疑问,葛阴把这些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万招娣!”葛阴气得直喊她的名字。
“你进城里几年就反了是吧?!大逆不道!”
“我没你这个女儿!!”
万招娣本来在轻声哄着孩子,闻言冷笑:“你以为我很想要你这样的母亲吗?”
“四岁,我就去山上采野菜了,六岁阿弟出生,我学会了生火做饭,可八岁!我才八岁你就想将我嫁出去!”
“我跪在你面前,说我会打猪草、我会天天去河里抓鱼,抓到多少都给你和阿弟,
我说了多少求了你多久我都记不清了!我这才没有嫁给那个瘸了腿的老男人!”
她从小到大水性都很好,单论凫水,能比得过村里最强壮的男生。
寒冬下河前,先把借来的烈酒喝几口,热了身子,再跳下水,那些鱼儿便会趋热,都往她身上钻。
这时她用早早准备好的旧衣服做成的网兜,一兜兜住,再凫上水面,爬上岸边,把鱼倒进桶里。
每个冬季,她都能收获颇丰,成为村里连孩子王都羡慕的“渔仙”。
“这么多年来,我抓了多少鱼、刨了多少鱼鳞,卖了多少钱……我为你赚的钱足够养活三个我了吧?”
去C城打工前,她瘦瘦小小,皮肤还有点黑,是活脱脱的农村妹模样。
毕竟她一天才吃多少东西?就连青春期里, 葛阴也不肯把肉分她一片。
偷偷去了C城,找到稳定工作、认识了男朋友,她才渐渐好了起来,肤色、生理才得到了改善。
“你有什么资格做我母亲?呵…”
万招娣眼眶发红,眼角似乎带着未干的泪痕。
陈兰挣脱万家宝的手,去到万招娣身旁。
“大姑姐…”她神情动容,仿佛有一肚子话想说。
万家宝也匆忙上前:“阿姐你别哭,都是一家人……”
“妈的确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阳阳的洗生宴到这里就结束了,大家回去吧,大家回去吧!”
万家宝想搀扶姐姐,万招娣躲过了他,把孩子交给了陈兰。
“阳阳疼,你先快去给他冲冷水,再找找药,不能这么拖着……”她快速嘱咐,眼里闪过一抹忧心。
某一刻,她将侄子当成了自己女儿。
陈芬幽幽开口道:“果然是一家人啊……”
“生了男娃就是不同!”
“你看这待遇都不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哪像我那三个女娃,被姐婆当草一样踩着…”
面对着姐姐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陈兰敷衍一笑,没有理她。
陈兰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用平生最强势的声音对自己老公道:“快去外面院子里打水!”
“用井水给阳阳洗洗,孩子都被烫得哭尽了力气…”
万家宝瞧了一眼母亲葛阴,最终选择无视她眼里的不满,挽起袖子去到了院子的水井旁。
抛下、放线、提拉。
看着这一幕的顾沈清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幸好。”
“幸好他没中毒……中这封建村落的毒。”
当家里唯一的青壮劳动力,站定了自己的位置,所有错误的轨道都会被扳正。
顾沈清笑眯着眼,揉了揉自己停止疼痛的心口,朝陈芬的鞋子一脚踩了下去。
“啊!谁踩我!”女人尖声大叫。
“我啊~”顾沈清回答了她,但她听不到。
顾沈清换了只脚又踩了下去,给她来一个左右对称。
“艹!”陈芬不雅怒骂。
万招娣听到动静,面向陈芬, 低声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所以……就连神明也排斥你。”
她忽的眉眼舒展,似乎从葛阴带给自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只见她明朗一笑:“你快努力努力,看看能不能生个男娃讨婆家欢喜吧,关心别人的洗生宴作甚?”
“神明都觉得你闲的慌~”
祠堂上方的天空响过一阵雷声,像刺耳的嘶鸣。
雨,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