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地看着他。
“好了,我心里的话说出来,好受多了,我把你作为我倾吐的对象,可能影响了你的情绪,但我只有对你才说这些,别的都不合适,请你谅解!”
他接着道:“但更多的话,今天不告诉你了。或许你自己会慢慢体会出来,这队里如何复杂了。”
艾华结束了与吉兴的谈话。虽然他知道,自己对如此伤感的青年帮不了什么,但看到吉兴心情舒畅了许多,达到了他的目的,也就觉得今晚聊天还多少有些意义。
这年冬日的一个下午,副队长胡来友通知正在干活的艾华,说晚饭后到他家一趟。
“有什么事呢?”艾华想。
副队长的话艾华能不听么?犹豫之后,他还是去了。
胡来友的家在本队东湾那个水塘边上。
漆黑的夜晚,摆放在一张木桌上的煤油灯,发着微弱光亮。张复山等五六个本村的社员早已到了,围坐在四周。
胡队长将几页纸和一杆笔递给艾华,说:“大伙都说你有墨水能写文章,今天有个事,你记录一下。”
“胡队长,您抬举我了。看得起我,我一定照办”。艾华满口答应下来。
胡副队长望着大家,扫视一圈,说“这样吧,看谁把情况给艾华介绍一下?”
“那我先说吧。”艾华一看,说话的人是坐在墙边的胡立山。
“我们揭发一个骗走生产小队公共财产的事,价值两百多块呀。”胡立山说:“前天,生产队保管员老井头跟我说,仓库里的花生让钱青林找人拉走了五包半,说是咱高队长交办的。等问从县里回来的高队长,说不知道这个事。后来,才弄清是咱大队的会计方大周安排的。”
胡副队长说:“艾华,你记上,钱青林这个人,历史上就曾有经济问题。”
社员胡祖法说:“钱青林是方大周的远门的表亲。还不是合伙倒货出去卖钱,让方大周他们分了?我们要让方大周说个明白,给全小队社员一个交待!”
“哦,是写检举信。”艾华觉得,这文章不仅比大队文艺宣传队的剧本容易写,而且应该。与坏人作斗争是革命青年的义务嘛。
艾华说:“这样吧,胡队长,你们先将情况都给我介绍清,我理个头绪后,改天再动笔,交给您好么?放心,一定会按要求把事情写清楚”。
“不行啊,小申,今天就写好,明天就要递上去。”副队长说。
“那好吧,你们说,我来打草稿。”艾华说。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老倔头”张复山甚至情绪激动,说东扯西的,问题性质越来越严重。
很快,艾华将队里集体花生种子被人倒卖几包的事情梗概弄清楚了,撰写成文,并依照大伙共同认识,定性为严重的经济犯罪,要求上级组织给予处理,不仅要退出赃款,还必须撤换方大周,把钱青林抓起来,尽快给广大群众做出交待,不然决不答应,等等!
写好后,艾华念给大伙听,都说写得好,正合大家意。还夸奖说:“到底是文化人,不一样。”
后来有人提出修改一下骗走花生的数量,并增加上方大周还有两个亲属谁谁有过什么多吃多占,谁谁跟谁有男女关系等内容。
艾华将稿子认真地抄写在新撕下来的五页学生作业本纸上,然后恭恭敬敬地将揭发检举信交给了胡副队长。
完成了光荣的任务,艾华步履轻松地回去,便酣然入睡了。
之后几天里,艾华一直为自己勇于与坏人坏事做斗争的行动感到自豪,但他对谁也没透露过。
可是,慢慢地,艾华觉得有的社员看他时,目光有变化,时不时的,会有几个社员避开他议论着什么。
“真是奇怪了”。艾华想。
他心里像倒电影底片那样快速回放。但仔细想想,没有做错事啊。最后猛然一醒,难道是与写检举信有关吗?
转念一想,检举信是小队领导让写的,事情的真实性应该没有问题。即使检举信内容有些差误,但这是副队长组织的人提供的,有错也不是我的呀?
艾华没想到,自己已在不自觉中陷入到生产队纠纷的旋窝里去了。
他将如何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