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姨妈家中突遇变故,她不得已回到龙城,回到爸妈身边,可一家人却没什么亲情可言。她说,她们彼此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送她回家,她只让我送她到公安局家属院家属院外的拐角处。
我只好远远地注视,看着她心事重重地走进那座没有温度的大院里。
关于她的家人,我也不想知道,跟她交往的三年来也没见过她妹妹。
她倒是约过一次,说好一起去滑旱冰的,我临时爽约了,实在是没心情也懒得见。
没有妹妹的出生,她也不会被远送他乡,寄人篱下。
我都能想象得到,她平时过得就像初入贾府的林妹妹,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被人耻笑了她去,不再收留她。
她说,毕业后便会回到渤海边做一名光荣的霸王花。
我说,毕业后也会去渤海边当一名作家与她长相厮守。
我也曾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和母亲。可不曾想,就在今年的3月初,她人间蒸发了,至今音信杳无,就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我发疯似地去遍了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也几乎找遍了与我俩有过交集的朋友,甚至问遍了家属院的三个门岗保安,却都不知道有关“高菲”的任何信息。
说是晴天霹雳一点也不为过,脑海中就像过电影似的,昔日画面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日日牵肠挂肚,夜夜辗转难眠。
三年虽是三年,它见证了我俩的感情;三年并非三年,它是我一生的青春与一世的遗憾。
林琳就这么软软地靠在我肩膀上,安静地听我讲着过去的故事,没有丝毫的波澜涟漪。
此时雨小了,瓦当滴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着光,像一颗颗美丽的珍珠从空中掉落,啪啪地砸在仿古青砖地面上,那四溅的水花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喷泉。
我俩就如同这小小的喷泉,彼此心底的小秘密都已毫无保留地喷洒了出来,流进周遭大大小小的水洼,汇聚再汇聚,一道涓涓细流汩汩汇向远方的低洼处。
昨天已是过去,烦恼都是过往。等到太阳出来了,昨日之烦恼就全都消散了。
雨完全停了。不远处,清澈的水面映照着湛蓝的天空,朵朵白云缓缓飘过,纯洁而纯粹。
“丫头,那晚救上你来,我还想着做人工呼吸呢?”
听到这句话,林琳含着眼泪“扑哧”笑了。
生活总是有喜有悲,有欢声也有泪水,我们要坚强面对每一天!
“我会帮你找到她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万般滋味在心头。
傻丫头!
“丫头,你今年多大啦?”
“18。”
“周岁?”
“虚岁。”
“你不是复读生?”
虽说相处了这么久,我还从没问过她这个问题。
“我可不是!”林琳说完就来了精神,问了我相同的问题,“对了,你多大啦?”
“20。”
“20……”林琳掰着手指头,表现得很是惊讶,“老男人啊,你?”
“不就两三岁的事儿吗?”我一边吐槽一边辩解,“也就一个代沟,我怎么就成了老男人了?”
我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问什么年龄,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我绞尽脑汁试着重新找个新话题,以结束眼下尴尬的被动局面。
“晚上咱去金街吧?”
“好啊,你行不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不行也得行!”
“那行!那咱晚上六点走九点回!”
“你怎么一直在哆嗦?”
“你也在哆嗦好不啦?”
别哆嗦啦,冻死啦,赶紧上楼去吧,我还没喝小米油烂面条呐。
对了,我还差点忘了告诉你!
昨晚从龙山书店出来,我俩走在返回医院的路上。
橘黄色的路灯下,一对漫步的身影勾勒出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我俩的影子长短交替着,一路亲密铺开,一路乖乖地跟在身后。
她在前面一蹦一跳,我抽着白将紧跟其后,刚才还侃侃而谈,现在却默默无言。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她的影子。我踩着她的影子,仿佛踩进了我的心里。
林琳突然站定,我俩猝不及防地相撞在了一起。晚风轻拂着火烫的面颊,林琳的头发撩得我脖子痒痒的。
我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像是林间的小鹿,温柔地滑过脸庞停留在温润微翘的唇上,迎向清澈的小溪。
她身子一颤没有拒绝。
天地在旋转,时间仿佛凝固。
拥她入怀,她就像一小只乖巧的眯着眼睛的金吉拉,竟流泪了,让人疼惹人怜。
香甜绵柔,爱的味道。这一吻,暖了我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