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哥,你当年是咋沾上这东西的?”
老狗喝酒喝到面色紫红,嘴唇黑的像是练过九阴白骨爪,舌头梆硬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是我一个朋友,在这座城市为数不多的朋友。
我摇晃着酒杯:“就一不小心就沾上了,这玩意有啥的呢?!有时候你一出溜,人生就变了。”
“那你能给我讲讲嘛。”
老狗眼里充满好奇的光芒。
毕竟在他眼前我这个靠吃江湖饭的骗子,身上神秘的地方太多了。况且也确确实实给他露了两手,让他不禁怀疑这个世界有着不是人的东西。
“好,趁着今天晚上没事,我边和你喝酒边说道说道。”我沉吟片刻后说道:“这事得从我老家说起。”
不知道农村是不是都有那么一个傻子。
反正我老家的农村确确实实有一个傻子,我们都管他叫郑老二。
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但是对郑老二记忆太过深刻。
没有他,就没有我后续的那些事。
他不管是三伏,还是六九寒天总喜欢穿着老式蓝色的中山装,就跟春晚上赵本山老师穿的那一身一模一样。还喜欢戴个蓝色狗皮帽子,走路姿势一走一晃的。
之所以说他傻,那是因为他的最大爱好就是没事胳膊夹着一捆上坟用的老烧纸在村里头瞎晃悠。
逢人便问:“哥儿,你身上带火了吗?”
问他要火干啥,他就会回答:“我去给我妈上坟去。”
大人们通常不会给他火,怕他一不注意就放火烧山,毕竟有前车之鉴。
因为这一点,我们这帮不懂事的小孩喜欢和他玩。
时常就和他去山里逛游一圈。
那天,他和以往不同。
常年埋了吧汰的脸竟然清洗个溜干净,狗皮帽子也摘了下去,啫喱水梳个大背头。
碰见我们这帮小的也不问要火了。
我就逗他:“郑哥,你这是要相亲去啊!?”
没想到,郑老二听见这话傻呵呵一笑。
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一把塞到我手里:“吃……吃喜糖。”
“吃啥喜糖?”
我听见这话一愣。
就郑老二家里这条件,但凡女的没点毛病肯定不能看上他。
“吃……吃我的喜糖。”
郑老二憨笑着:“嘿嘿嘿……我要结婚了。等我结婚,我,我就买更多的喜糖发给你们吃……”
“现在……就这两颗了,二子,你,你先吃。”
郑老二胳膊仍然夹着老烧纸:“我去找我媳妇了……嘿嘿嘿,我要结婚啦!”
说完话,郑老二向着山头走去。
我们一帮小孩被郑老二这一出整愣住了。
“他说他要结婚了?跟谁啊?”
“我不道啊……要不跟着过去看看?”
“看看,必须去看看……”
我们一群小孩跟着郑老二屁股后面上了山。
郑老二没走去别的地方,他从小到大几乎没出过村子,最长去的地方就是后山坟茔地。
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一屁股坐在坟茔地外圈的一个山洞前,离了远也听不太清楚他在叨咕啥。隐隐约约能听见他说今年九月九是个好日头,正适合办事。
还说要八抬大轿把媳妇娶回家。
到时候请全村的人来吃席。
就这样,他不断絮叨这么一个话题整整三个多小时。我们这些跟在后面偷听的孩子越听越迷糊,就没继续往下听,看日头不晚了,就下山各回各家了。
当时我觉得郑傻子很奇怪。
就把这事跟我爸提了一嘴:“爸,郑老二说他要结婚了,还给了我两颗喜糖。”
“小逼崽子,你说啥?!”
我爸一听见我提郑老二,脸色都变了。
“我说,郑老二要结婚了……还给我两颗喜糖。”
“嘭!”
我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起身开始摸我衣服。
最后从我裤兜里掏出两颗包皮纸破破烂烂的大白兔奶糖。看见两颗大白兔奶糖,我脸色也变了。
明明之前还崭新的大白兔奶糖。
咋变得和放了三四年似的了?
我爸像是沾了天大晦气似的跑出门直接把大白兔奶糖扔进道两边的臭水沟子里。
又慌慌张张跑回来:“你在哪看见他的!?”
“就在村里啊……”
“不可能……郑老二昨天晚上在城里被大卡车给创死了!”
我爸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你咋能在村子里碰着他呢?!他尸体现在还在城里殡仪馆呢,他家里没人,还是村长去认领的尸体。”
“爸,你别吓唬我。”
“我吓唬你个小瘪犊子嘎哈!?”
我爸越想事越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