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客来酒肆,一个身影飞快闪入客房。
他摘下脸上的石像鬼面具,放入一个印着古朴花纹的精致衣匣中,露出那张俊美却带着阴鸷的面容。
身旁一位神态睿智的老者接过他脱下的黑锻斗篷,恭敬道:“这种事大可不用王爷亲自出手,章将军自可以办好。”
楚灵均挑眉,“无妨。”
楚氏皇族临死前的惨状,他怎可不见证呢。
“萧焕之那边,还算安分吧?”婢女呈上巾帕,楚灵均净了净手,动作清贵优雅。
关衡答道:“听素芊说,一切正常,而且宫中风闻,皇上对萧焕之很是喜爱,预言他之后的君恩将会盖过凤君。”
“是吗?”楚灵均目光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但很快恢复一脸冷漠玩味的神色,“说得好像皇上与凤君有多恩爱一样。”
关衡顿了顿,“具体老奴也不知,宫内倒是众说纷纭,有说他二人关系紧张的,也有说皇上对凤君是爱而不得,因爱才生恨的。”
楚灵均冷冷道:“那个谢怀衣,本王没什么兴趣,倒是楚令梧,有点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关衡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的确,据说朝廷中已有一些之前为楚令榕抱不平的官员,现已完全倒戈,想来也是拜服在当今圣上的治国手段上了。”
楚令梧登基以来,勤于政务,决策严明,狠狠打了预言她将是一代暴君的人的脸。
近日,沈蔓兮也奉命革除了部分多余的庸官,政务流程瞬间明晰了不少,一些苦乱政久矣的良臣都暗中叫好,大赞楚令梧的贤明。
“可惜,大庆不需要这么英明的皇帝。”楚灵均眸光深沉,精致的眉目透着阴森的味道。
毕竟,他一开始扶植楚令榕,就是看出她外强中干,难堪大用。
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控制她,然后慢慢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将这大庆江山搅得天翻地覆,直至永远覆灭!
可所有计划,随着楚令梧的登基,全都功亏一篑。
楚灵均眯了眯眼睛,眼底覆上一丝忧伤色泽。
为什么要是她,谁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她……
关衡凑近,谨慎问道:“王爷,皇太女已经死了,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抉择?”
“一个傀儡倒了,还会有另一个,整个楚氏皇族,多的是不中用的东西!”楚灵均面带讥讽,“二公主府近日可有消息?”
关衡答道:“章将军一直着人监视,确有些不寻常之处,最近似乎许多官员都会暗中出入二公主府,像是朝中有什么风声。”
“哦?”楚灵均被勾起兴趣,“是什么?”
“几天前,皇上下令将詹士府府丞杨玄梁打入天牢,革职抄家,据说抄出的财物有数百万两,整整搬了八大箱子。这下,朝廷自然人人自危,纷纷找寻门路,以求自保。”
楚灵均了然,“看来天启帝捅出的窟窿,得让她来拼命补了。”
关衡继续说道:“皇上这次决心很大,放话要将这些贪官全都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哼,她倒是有魄力。”楚灵均轻笑一声,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欣赏,“只怕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自己性命难保。”
说着,楚灵均的双腿突然传来阵阵疼痛。
他不禁拧眉,攥紧了覆在腿上的貂绒毛毯。
“王爷腿疾又犯了吧。”关衡担忧道,“让老奴来为王爷揉一揉吧。”
出门太久,楚灵均的双腿不能长时间站立,不然就会有钻心蚀骨的疼痛。
关衡为他揉捏着双腿,他有家传的特别手法,能将痛楚稍稍缓解。
关衡看着楚灵均因疼痛而惨白的面容,心中感慨,好好一个人,却害上这种毒症,实在是天妒英才,命数不公啊……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疼痛已经可以忍受了,楚灵均长舒了一口气,虚脱般靠在榻上。
“王爷,太妃让您过去。”一个容貌清秀的侍女进来禀报。
听到母亲的消息,楚灵均总是淡漠的脸上现出了几丝温柔。
顾不上疼痛刚刚好转,他起身下榻,跟着侍女来到了酒肆后的一处庭院。
通往这里的通道是酒肆的后门,平时无人知道。
推开房门,一个打扮清丽的美妇人迎了上来,“灵均,我的孩子,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看为娘,为娘心里空落落的,老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莹润细白的双手摸着楚灵均的面颊,眼神急切地在空气追逐着,却没有焦距。
“娘,儿子一直好好的,倒是你,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做针线活了吗?对眼睛不好。”
看着桌上摆着的刺绣,楚灵均不禁皱眉,但语气还是轻声细语。
他的母亲是庆惠帝的淑妃,当初为他体弱多病,哭伤了眼睛,虽不是完全看不清楚,但视物模糊,勉强用眼只会让症状加剧。
又因为长久的劳心伤神,导致精神也出现错乱,时而正常,时而又疯疯癫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