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南见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态度，更加气上心头，“你要去求情也还罢了，为父也拦不住你，但你服毒又是怎么回事！”
“你死了事小，从小到大琴棋书画你都是自学成才，为父也没在你身上花多少银两。但若因此事激怒了皇上，给我谢家安个抗旨不遵，胁迫君上的罪名，我这满门上下几百多口人，小命可全都不保啊！”谢景南想到楚令梧那乖张狠厉的个性和杀人不眨眼的手段，吓得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
“我不会死。”
谢怀衣仿佛已经习惯自己父亲乡野村夫一般地做派，头也不抬地冷冷说道。
“你又怎知道？”谢景南坐在地上盘起了腿，“你小子不会还以为，那个魔煞星……哎呀，罪过罪过，那个陛下会管你的死活吧！我告诉你，你是不知道，她在边关打仗这些年，杀了多少人！为父听说，她每天都用人血泡酒，躺在人皮上睡觉！那些敌军在战场上见了她，就跟见了恶鬼一样！没等交战就吓得四散而逃了！”
“人命在她眼里，早就贱如草芥了！”谢景南说得唾沫星子横飞，“你小子偏要不识好歹，拿着她之前对你的一片深情做要挟，你呀，就在这儿等死吧……可怜你爹爹我，白费了这些年的心血，你两个弟弟，以后可靠谁啊……”
说着，谢景南又伏地哭起来。
纵然谢怀衣心沉如水，也被这并不悦耳的哭声搅得心烦意乱，笔下的字迹开始变形。
随着时间流逝，距离他回府已有八个时辰了，这么长时间，宫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其实在他昨天见到楚令梧的第一眼起，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毕竟自从楚令梧十六岁参军打仗，离开皇宫算起，他们已有整整十年未见面。
而在这期间，楚令梧也如常收了两位男宠，一个是从楚令榕的东宫强取豪夺过来的，一个据说是她行军时在当地的农庄里遇见的。
虽说大庆国风开明，女子为帝后，皇亲贵胄三夫六侍也属正常，但也可见，在楚令梧心中，他也并非是独一无二。
难道……时间真的能改变所有？
谢怀衣不禁用手捂住胸口，那里跳动的物事还能感觉到一阵阵抽痛，也许再过四个时辰，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
皇宫，澜和殿。
古色古香的殿内，满室茶香氤氲，傅洛生将一杯莲心茶端给楚令梧。
“陛下，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楚令梧接过茶碗，看着眼前一脸温顺的男子，想起上一世她兵败后，傅洛生抽出她腰间的赤焰宝剑，在她面前自刎而死。
之前，她从未将这位行军路上偶然遇见的男宠放在心上，只将他当做孤单军营生活中聊以慰藉的工具。
而现在，她明白了，与其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月光，不如怜取眼前人。
“你吃过烤芋根吗？”
楚令梧一边品着茶，一边开口，傅洛生被这不明不白的问话搞得愣了一下。
“吃过啊……臣侍少时家贫，粮食总是不够吃，就和兄弟姐妹们去挖地里的芋根，烤来吃了充饥。”
傅洛生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境遇，家里孩子多，父母也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庄稼人都是靠天吃饭，年景好日子便好过些，年景差家家户户饿死几个孩子都是常见的事。
好在他之后跟了楚令梧，军营生活虽然艰苦，却也吃穿不愁，比起他之前已经算是云泥之别，连着家里人也都跟着鸡犬升天。
他坐得离楚令梧近了些，抬手温柔地揽在她肩膀，顿时芳香满怀。
放在之前，他是不敢主动跟楚令梧有太多亲昵的举动的，不过不知怎地，自从楚令梧登基后，对他的态度温柔了不少。
“陛下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陛下以前也吃过芋根？”
“吃过。”
“臣侍不信，芋根都是咱们穷人家的孩子才吃的东西，陛下您是皇女，怎么会……”
傅洛生感到很惊奇，她跟楚令梧的日子不算短，但却对她参军之前，在宫里生活的经历不太了解，他只知道楚令梧虽然是皇长女，但却因为父君的缘故，不大受先皇宠爱。
不过就算再不受宠，到底还是长在宫中，身份尊贵，吃穿用度上也不可能会过于凄惨。
难道她之前真的吃了很多苦吗……
楚令梧见他一脸心疼地望着自己，也放松身子，往他怀里蹭了一蹭，垂下的眼睫在精致光滑的肌肤上映出温情朦胧的暗影。
当年她行军路过一处农庄，便命军士们在此处歇马，傅洛生穿梭在军卒之间麻利地端茶递水，羞怯的眼神时不时往楚令梧身上瞟。
刷洗楚令梧的战马时，他格外卖力，将她的爱马清理得油光水亮，晶莹的汗珠附在那健康微黑的皮肤上，像春芽一般带着生命力的光彩。
收兵后楚令梧便将傅洛生带上了，她并不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青年，而是她的身边，缺少一个满心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