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尼姑只为自己能活下去,静安的心性坚定,善良又坚强,精研佛法后参悟了一些佛道,住持坐化之前将住持之位传给了她,她接受之后,念云庵在她的苦心之下香火也渐渐鼎盛。
所以卿昭才会被送到这里来,念云庵与皇室来往密切,国没破前,静安师太常常去宫中给太后讲经。
一开始她来到这,静安对她十分客气,什么也不让她做,饭菜日日都做最好的,甚至还给她开荤。
可她真的在认真做早课,跟寺中的女尼一起做活,不偷懒,没有骄衿之气,时间长了,静安师太也对她有些不一样。
或者是同病相怜的身世,又或是卿昭的人品感动了她。
她看出了卿昭的郁郁,常常开解她,一来二去,卿昭对她也很尊敬。
可她的郁郁并没有所解,抛开她舍弃不下的家不谈,她现在生存的环境也让她崩溃。
穿越到了一个对女子压榨剥夺的时代,世间对女子的期望与评价,要你善、忍、贤、顺……把所有的压力都给了女人,还要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子不需要读太多书,认些字,了解女戒女训就行了。
资源都让男人抢走了,而女人,就是帮男人料理家务的管家,茶余饭后的消遣,传宗接代的工具。
所以昱国朝堂上对于送玉卿昭和亲换取太平无一人反对,无一人为玉卿昭说话。
在他们的眼里,玉卿昭就是一个无用的物件儿,一个物件能得到十年和平的交换,是这个物件的荣幸。
哪怕玉卿昭贵为大长公主之女,也逃脱不开他们强压给她的命运。
卿昭迷茫时总会想起那个被活活烧死的现代女孩,这是生活在和平之中的卿昭想不到的,也接受不了。
卿昭推院门进来时,静安师太正在打坐,听到她的问候声,并不应声,屋内只传来平缓心定的木鱼声。
木鱼声从门内传过来,卿昭站在门外听着,两人一门之隔,隔开的却不止几步的距离,还有她们的身份,方外之人和红尘中人。
静安师太无意再见卿昭,卿昭察觉到了师太的意思也不执意要进去,双手合十行了拜礼准备离开,走了几步远,听到静安师太的声音伴着木鱼声缓缓响起。
“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施主去罢,既来之则安之,因缘际会,和合而生。”
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城郊的庵堂,卿昭也拜别了在这里度过三年清净日子的地方,出了这庙门,她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想家一件困事。
近兵的脚程很快,赶在天黑宵禁之前入了王宫,禾禧跟她告别离去,卿昭跟着一个老嬷嬷走到给她安排的宫殿中。
这里竟然跟原主记忆中的皇宫重叠,一样的奢靡豪华,只是陈设简单,一间六七十平米的大殿中,竟然只见得一只花瓶,插着星星点点的腊梅。
此时正是冬天,刚过了年没有几天,还没到春开时,外面的寒风依旧刺骨。卿昭穿着单薄的僧袍,却不曾被打击的颓败,反观这花中君子,梅花香自苦寒来,却蔫头耷脑的。
卿昭拨了拨烛火芯,屋子里又亮堂了一些。
这宫中点燃的烛火跟她们在庵堂中点的差不多,只能照凊两步路的距离。
黑夜如无尽的大网罩下来,她们能与之对抗的光亮,却仅仅只有两步路的光明。
老嬷嬷在宫中跟卿昭墨迹了好久,卿昭身心俱疲,没听完她的洗脑之说就睡着了。
老嬷嬷讲的正起劲,受王上王后之托,她也不敢不办事,可等讲到王上仁慈爱民,不想让百姓受伤才决定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时,却没得到回应声,回头一看,这个气性大的和亲的出家公主,早就在大床上睡着了。
到底是个孩子呢,老嬷嬷出去叫了虞如过来伺候卿昭,长长的叹了口气,退出去了。
国破家亡,国都没了,谁又会尊重你的想法呢。
卿昭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回到了现代,她躲在草丛中,看着一身醉醺醺的朝阳颓废度日,看到他捂着脸在草丛中哭。
她想触摸他,可她的手从朝阳的身体中穿过,她是虚无的,她能看到他,他却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她看着朝阳一身酒气的躺在公园的长椅上,看他跌入进满是棘刺的花丛里,看他被人偷了手机,看他帮助了那个因老婆生病筹不到钱才走下三滥路子的小偷。
他说,如果他的爱人能回来,他愿意用命去换。
卿昭内心五味杂陈,她知道朝阳爱她,却不知道他竟如此爱她。
从派出所出来后,他的身体摇摇欲坠,酒精和紧绷的神经让他昏头昏脑,被来往的行人撞了一下,他径直倒下。
鲜血从他的后脑勺渗出,路上铺的砖缝中染满了红色,卿昭想触摸他,却不能。
围在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人打120,撞了朝阳的人在他倒下时就已经逃走了,一群人熙熙攘攘,谁也不愿意打急救电话。
这人醉哄哄的,万一讹他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