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期的原型设计的实验结果并不理想。
花了大价钱制造出来的仪器的确也能够从审查对象的脑海里摄取出东西来,但是大多充其量也只是记忆的片段,破碎得相当严重无法拼凑出一帧完整的画面来。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不可辨识的奇怪符号。就好象是一副巨大的拼图给外力强行拆散了,仅余下那上万片中的一两片,让人如何能猜透原来的模样呢?
而被实验的对象又大都已经在精神上受到了这样或者那样的创伤,一看到类似的仪器设备就会产生非常巨大的恐惧心理,从而身体自发地产生防御机制,完全排斥仪器对之进一步搜查的功能。
动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却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自然让精英们都不那么甘心。正当他们打算重新调整方案,再度实施新的实验的时候,却传来了经费超支而后期预算暂时无法审批的噩耗。加上后来国防部内部出了什么意外,项目的负责人据说也被调职审查了,这个曾经一度辉煌的项目也就随即不了了之了。
只留下当年雄心勃勃的科研人员满心的惆怅和郁闷。
当初项目的核心模块“最后的微笑”正是康远途的大作,他本人一直都认为自己的程序本身并没有任何的问题。逻辑上的因果关系都是经过他和乔治亲自建模,反复证明过的。
之所以项目不成功,很大程度上来说是归咎于当时的材料条件的限制。那时候用来和神经链接的有机材料不够精致,杂质的含量偏高,导致了信息渠道中带有的噪音太大,以至于大大地超过了一个正常人能够处理的频段范围,并且对受试者的神经系统直接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虽然最初的实验是以失败告终的,但是实验搁置后的数年里,经过再三的思考,康远途一直坚信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缓冲体系,在中间进行有效地噪音过滤,“恶魔的微笑”肯定是会得到最后的成功。
这次,康远途在开发神经鞘纤维这项新技术的实验设备的时候,重新大量使用了原来核心模块“最后的微笑”的源程序,但是把一些和记忆提取相关的核心功能都给加上了开发者权限,理论上来说只有他自己才可以激活。而这些全部都可以算是“私活”,就连乔臻倩,他最喜欢的侄女和学生都不知道内情。
在新技术的第二实验阶段中,实验室在观测由李洋洋负责的那个病例上看到了明显和别的个案不相同的反向投射的模式,并在系统的记录中产生了一些和原有的设定完全没有关联的新事物。这也是康远途所定义的支配性,或者叫控制性的反向投射这个词儿的由来。
但是从机器自动记录的数据来看,那一切并不连贯,让人很难从一大段杂乱的图谱中总结出一个合理的规律来。而可惜的是那个个案的患者是一个脑部受损者,病灶部位在优势半球额叶Broca区——额下回后部额盖,Brodmann4区,因此受试者本人不具备对实验的经历进行直接描述的能力,所以这些奇怪的实验记录只能一直压在康远途的心里,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直到这一次,凌若水等人的连线体验就好象是混沌之中的一道灵光,一下子替康远途打开了缠绕许久的结,心头可谓是豁然开朗。
康远途相信在凌若水他们三个连线的过程中,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他亲自制作隐藏在头盔里的“恶魔的微笑”的核心程序未经他的授权竟然被激活了,并且出乎人意料的在事实上完成了了他们当年一直梦寐以求想要达到,却最终没能完成的目标。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表现出来的如此完整的控制性反向投射,岂不正是一种简单而直接的记忆提取吗?
激动之下的康远途搁下凌若水的电话就把三个个案放在一起做了详细的比较。很显然,在这次意外收获的中,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凌若山就是他们共同的参与者。而且因为其昏迷的状态,很可能同时还充当了康远途假设中的那个类似于“缓冲体系”的存在。更因为这种昏迷的状态,他的生命体征也相对来说更加稳定,更少受到外界刺激的干扰,这也就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他能够比李洋洋的病人更好地维持长时间的缓冲和记忆提取的原因。
另外,从实效方面来看,鲍容瑹因为是第一个实验对象,凌若山这个“缓冲体系”还处在自发的适应过程中,所以鲍容瑹醒过来以后的副作用也最大。而等到了傅承艺和凌若水连线登录时,凌若山似乎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角色,以至于后面两个人受到的影响相对而言就比较微小了。
想到即使在昏迷中,“缓冲体系”也能自动地进行调节,康远途就觉得异常的兴奋。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那个他们苦苦追寻了多年的答案就在自己的眼前了,就看自己能不能突发灵感,把它从那层轻纱后面给一把抓住了。
现在开完了碰头会,又拿到了一些更为详尽的细节,康远途肯定自己能发现这其中决定性的关键在哪里。只是盯着这两个病人的病例已经有一会儿了,人工智能的辅助精灵早已经把所有的共同点和差异用不同的颜色给标注了出来,可是康远途总感觉还是缺少了点什么?
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