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椅子,是天苗门的掌门宝座。
曲海愣了很久,各种情绪纷涌而至,填满他的心头。
一开始是愧,他惭愧自己的能耐终究在哥哥之下,也羞愧自己眼巴巴盯着掌门之位的隐秘心思。
这些愧,随着曲天远去的身影,随着山顶越来越凛冽的风霜和寒气,终究变成了怨恨。
他怨曲天用天赋和能耐把他的追求和苦学变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也恨曲天看穿了他觊觎掌门之位的贪心。
雪山之巅究竟发生了什么,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因为江湖中的传闻只有一个,那就是毒王败给了药王。
或许,雪山大战之后,毒王已经从白茫茫的山顶上纵身一跃,了断了自己。也或许,他已经远走海外,愧不见人了。
曲海想起这些,就充满了更多的怨恨。他虽然坐在那个缠满银丝的椅子上,心里却没有一天是安稳的,仿佛那个位置是曲天施舍给自己的,只要他摇摇手,随时都能收回去。
所以,很多年,曲海都悄悄派出人,出入红雪关,在苗疆和中原,追查曲天的下落,从无间断。
他找曲天,是为了杀他。
可是,他再也没有找到曲天。
毒王再也没有在江湖中露过面。
谁能想到,曲天藏在嘉兴一座小小的不霁楼呢?当然,也没几个人知道,不霁楼里还藏着个一个江湖中,人人谈之色变的角色,青夫人。
如今的江湖,虽众说纷纭,但若是真的有人把毒王和青夫人联系起来,估计又是风波乍起,一段曲折了,。
这个可怕的联系,却是真的。
世界上总是充满了巧合,可怕的巧合,可喜的巧合。
是巧合,总是归根结底充满了必然。
如果毒王没有碰到褚墨绒。人世间,或许就既没有孟庆丰,也没有青夫人了,也可能连曲天和褚墨绒都没有了。
大浪淘沙,百转千回。
谁能说,人世间,不是时时刻刻上演着辗转错落呢?
如今,褚墨绒变成了青夫人。
而曲天,变成了孟庆丰,嘉兴不霁楼的老板,孟庆丰。
孟庆丰虽然高大粗笨,但一向就和他名字一样,普通又温和。
此时此刻,孟庆丰望着青夫人,仿佛已经和她一起走过了几世轮回。
那一日,他从玉龙雪山顶上下来的时候,其实是迷茫的。
漫天飞雪之中,最后一刻,他看懂了弟弟的期望。
所谓的毒药之争,所谓的不同见解,不过是曲海从小就和哥哥憋着的一口气。谁都知道,曲天的天资向来在曲海之上。
那一刻,他突然决定,成全自己的亲弟弟,那一转身,已经轮回一世。
毒王曲天,就在那一转身彻底死了。
他应该真的死了?同一天,曲天就问过自己上百遍。
成全别人,不是简单的事情,何况是他的亲弟弟?
他必须远远躲开,只要他还存在着,曲海的怨恨就不会散去,就永远在银椅子上如坐针毡。
他不无私,他和曲海一样,从小就盯着那把银椅子,从小就不屑于对方学习的东西。
只是,血浓于水。
也许是玉龙雪山凛冽的大雪,哀戚的寒风,让他突然之间清醒了。
既然毒和药一样,他们又到底在斗什么呢?
他和曲海,都是天苗门的后人,谁坐在那把银椅子上,真的重要么?
实在不重要。
他们从小长在一起,一起穿过苗疆的每一片花海,看过每一棵藤萝盘绕的古老大树。
他实在不忍,在亲弟弟眼睛里看到失望和怨恨,一如年少之时,他总愿意把自己的饴糖放进弟弟的手里。
他浑浑噩噩走了好几天,不知不觉中,居然走到了红雪关,
中原,一门之隔,仿佛百步之遥。
入关?还是死?
也许,实际上,是褚墨绒救了他。
红雪关,他遇到了褚墨绒。那时的褚墨绒,蜷在路边的泥巴堆里,披头散发,看不清脸,整个人都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一团。两只枯槁的手,如同柴枝,简直像是尸骸的枯指,正深深嵌在黑泥里。
她不时呻吟,扭动着,其他书友正在看:。
“姑娘!”曲天忍不住,上前关切地问了一声。
那天,褚墨绒活了,他也活了。
这相遇,终究救活了他们两个人。两个被最深情感抛弃的人,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活着的希望。
所以,每一次褚墨绒说是曲天救了她的时候,曲天都会笑着道:“是你救了我才对。”
红雪关一遇,曲天和褚墨绒,再也没有分开过,红雪关内外,他们踏遍了高山远水。
有一天,褚墨绒微笑道:“我想回嘉兴。”
那天太阳很好,像一片明亮的轻纱,轻轻落在她美丽的脸上。
曲天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