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保护丘羽羽,这真是非常可笑的愿望。
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了,怎么保护丘羽羽呢?
“你想背叛师父?”露毓却突然冷笑了。
王遮山一阵冷汗,就像突然听到一个炸雷。
露毓实在是很聪明。
王遮山冷笑了,他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能笑。可是他又真的讨厌被她看得这么透彻,于是他冷笑了。
冷笑,就是被看穿之后,唯一能做出的表情了。
“是。”他不想否认,因为在露毓面前撒谎,实在不是一件聪明的事情。
“那就把这个拿走。”露毓一双白皙的小手,灵巧地从马鞍上解了那个布包,轻轻抛到王遮山脚下,那颗人头,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路过她的裙子,又滴了一阵血,还是全溅在她樱草黄的裙子上。
可是她居然没有一点烦恼的感觉。
这个女人就是这么奇怪,别人看到血都会觉得狰狞,她只会觉得兴奋。
人头被轻轻一抛,就落在王遮山脚下,打了几个转,居然没有散开,却沾了很多黄色的土,更清晰地勾勒出了蓝啸海威风的五官。
王遮山突然有种作呕的感觉。
他第一次,有种作呕的感觉。
因为这是丘羽羽的父亲。
“把这个给师父,你才有可能脱身。”她也冷笑了。
她看到了王遮山难得一见的优柔和无能。
于是她冷笑了。
冷笑,也有苦笑的成分。
因为她知道,他的心里住了一个人。
她从前很想住在他心里,曾经无数次想过。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她再也住不进去了,因为那里已经住了一个人,好看的小说:。
太阳那样明媚,绿树那样青翠,她的心,却灰暗了。
“没用的东西。”她冲王遮山啐了一口,不愿再看他憔悴面容,便一踹马腹,一勒马缰,呵斥一声,扬长而去了。
夏天的风实在很热,王遮山甚至没有注意露毓已经走远了,他呆呆望着那颗人头,许久没有伸手去拿。
那颗人头,近在眼前,他却没有一点力气伸手。
他的整颗心,就像被掏空了。
他的身上,还是流过阵阵冷汗。
冷汗,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流着冷汗。
热汗,实在是奢侈的东西。
烟气沉沉的大道好像永远没有尽头,来往的车马总是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正午的太阳,已经到了最中间,烤焦了所有的水分。
王遮山一个人脚步缓慢地走着,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布包,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路过的人,都惊恐地躲到了一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颗人头不再滴血了,却散发出一阵恶臭。
人死了,是臭的。
他突然又很想作呕。
太阳这样大,人头这样腐臭。
他突然“哇”一口,呕了一阵白沫。
嘉兴的夏天,花红柳绿,阳光明媚,人间的色彩,仿佛已经到了极致。鲜艳,却清淡高雅,一点不俗。那些洁白的石桥下,总是流过一条条淙淙绿水,上面总是漂浮着一朵朵又白又粉,又香又美的荷花。
这样美的光景,却成了一片惨白的颜色。
王遮山的双眼里,只有一片惨白的颜色。
他兀自走过青石板的街道,街道两边的人都惊恐地躲开了。
因为他手里提着的是人头,谁都看得出来。
这实在是一段很长的路。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才终于走到了大雪山庄门口。
漆黑的大门,金黄的铜环,“大雪山庄”四个金字苍劲有力地落在一块乌黑的木匾上,看上去骄傲而威严。
他站在那四个字下面,很久。
很多思绪穿过他的大脑。
他想起许多年前,屠风扬第一次拉着他手,穿过这扇门的时候,微笑对他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那时不过七八岁,在街边乞讨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唯一的财产就是他的名字,他叫王遮山。
从来没有变过。
但是,屠风扬却给了他一个父亲可以给的一切。
如今,他是大雪山庄的三少爷。
位列屠风扬的亲生儿子之中。
他的眼睛突然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