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手蹑脚,站在了门前,他想要抬手敲门,却还是谨慎地四下打看一阵。
四周很安静,除了红墙外一阵蝉声,没有一丝声音,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四周很黑暗,除了这间僧房窗户里透出来的淡黄光亮,没有一丝亮光,连月色都暗淡了。
“师父?”门外的黑影警觉地低声唤道。
他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门却开了。
屋里那个瘦削的高个子回头的一瞬间,门也开了。
那个人的脸看上去很严肃,两只眼睛连眨都不眨,好像死了的人,直直望着前往,没有一点情绪含在瞳孔里。
但是他的眼睛很锐利,就像雄鹰的眼睛,昏黄的烛光里,都依然清晰明锐,就像是藏了闪电。
他的脸很瘦很长,腮帮子却很宽阔,嘴巴很薄,正抿着,好像在思索什么。
他穿了一身白长衫,像丝绸一般闪着光芒,轻软得好像羽毛。
黑影取下了他的面罩,是王遮山。
王遮山依然是白天里那个英俊开朗的少年,只是此刻,他的眼睛里全是敬畏。
“师父!”他轻轻掩上门,拜倒在白衫瘦子脚下。
瘦子没有扶他起来,瘦子没有笑,瘦子的表情很严肃,。
“他没认出那只耳朵吗?”瘦子道。
“认出来了。”王遮山不敢抬头。
他确实不敢抬头,他了解他的师父,是什么样的脾气。
大雪山庄的屠风扬屠大爷,谁会不了解呢?
最会享受的屠大爷,脾气自然也是最坏的。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看王遮山。
王遮山是他最喜爱的徒弟。
因为王遮山聪明,勤奋,话少。
一个年轻人,具备了这几个优点,总能干点大事情出来的。
“那人呢?”屠风扬的声音很平静,越平静,越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因为谁都知道,屠大爷生气的时候,反而很平静。
王遮山已经出了冷汗,不由自主出了冷汗,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进了他的脖子。
汗很冷,在这么热的夏夜里,冷汗很渗人。
“有人先来了。”王遮山不想辩解。
“谁?”
“不知道。”他说得是实话:“不止我们认出了蓝啸海。”
“不止我们知道今天蓝啸海来见你。”清瘦的屠风扬有点生气了。但是他还是很平静。
对于一个懂得享受的人来说,生气是最不划算的事情。
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气坏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该死的,是那个惹自己生气的人。
所以屠风扬从来不生气,他只会杀了那个惹他生气的人。
不生气地杀。
所以,他很少自己动手杀人。
这样,他才能少动气。
“那个茶水铺人来人往,我到的那天,就看到了两个大汉,一红一绿,衣服很艳,桌边架着大刀,或许就是探子。”王遮山沉吟了一下,道。
“惹人注意的探子吗?”屠风扬冷笑了一声,可是他还是盯着那副山水画,仔细看着什么。
“或许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反而藏好了自己。”王遮山道。
“我喜欢你聪明。”屠风扬居然笑了,道:“披红挂绿的,有时候心思才最细密,就好像不是每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都真的是轻浮简单的愚昧妇人。”
他说得没错,这世上有很多人,都活在演给别人看的假象里。
为了达到一些目的,为了保护自己。
所以看起来傻的人未必真傻,看起来轻浮的人,也未必就能收买。
看起来英雄豪杰的俊才,或许才是败絮其中。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你打算怎么办?”屠风扬问,其他书友正在看:。
王遮山沉默了。
其实他有一个绝好的办法。
从他走进小慈庙,看到丘羽羽的一瞬间,这个妙计就已经成竹在胸了。
可是现在,他突然不愿意了。
为什么不愿意了?
因为这是一个歹毒的计划。
他当然不会觉得歹毒是错的。
他从小长在大雪山庄里,多么歹毒的事情,都是对的。
这是屠风扬教给他的。
人想要好好活着,就得对别人歹毒,否则,别人就会对你歹毒。
“一红一绿,或许知道蓝啸海在哪。”他跪在屠风扬背后,道。
“人海茫茫,你找得到?”屠风扬又冷笑了一声,他确实不想生气。
王遮山道:“能在薛醒斩首那天认出蓝啸海的人,除了咱们……”
“嗯?”屠风扬好像和他有同样的答案,却等着他说出来。
确实,这世界上,最想要飞白刀的人是谁呢?最不服气大雪山庄的人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