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郭晓还在床上发呆,门外便响起了孙凌虚的敲门声:“醒醒啊,吃早饭了!”
郭晓慵懒地回答:“好。”刻意把自己的声音伪装得很像一个刚刚从熟睡醒过来的人,他下意识地不想让孙凌虚知道自己一夜没睡的事实。总觉得不该让一个孩子来分担他的痛苦,这也是他惩罚自己的一种方式。
郭晓跳下了床,先打量起这间房间起来,昨晚天色不亮,屋里也没有点灯,抹黑就上床了,实在没有看清楚。
卧房的建筑从外观上看,还带着古建筑那种凝重与恢宏,但是里面的陈设却十分不搭。里面的家具除了床和桌子看上去有些年份之外,别的陈设诸如挂钟,书架,电视,甚至还有一台电脑在其中,着实给人一种很强的现代感,与道观的气氛,还有这古建筑的搭配的确不高。
郭晓摇摇头,走了出去。孙凌虚就在他不远的饭堂,见他出来便高声招呼:“来这边,吃饭吧。”
郭晓心里一热,这种宁静普通的日子,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孙凌虚见他走进,笑着说道:“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这么早起,反正我都是这个点起来,所以也只能委屈你了。水还有一点,你去那边稍稍洗漱一下吧。”
说着他手一指,郭晓便低声道了句:“谢谢。”然后走过去洗漱起来。水竟然是一桶饮用水,水盆多半也是孙凌虚或是这道观里的某一位道长所用,牙膏牙刷什么的也讲究不得了。匆匆倒上水,顾不得水温清凉,将就着漱了口,清洁了头脸,然后还洗了洗头。
这凉水透心的感觉的确不同凡响,郭晓觉得自己不仅清洁了头脸,也涤清了自己那颗蒙尘的心。没来由的,他长出一口气,昨晚一夜没睡的疲惫还有压力,似乎减轻了不少。
孙凌虚准备的早饭居然是清粥和榨菜,这着实令郭晓惊喜。但孙凌虚见他脸色,还以为是嫌弃清淡,于是挠挠头说道:“实在没办法了,电力中断了,冰柜里的存菜多半已经坏掉了。而且燃气和自来水也没了,我这两天都是靠过冬时取暖用的燃煤生火煮粥,几天都是这样。我倒是习惯了,你多半吃不惯吧,将就用点吧。”
郭晓却摇头说道:“不,很感谢你,真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喷香四溢的食物了,老是吃面包、饼干什么的,见到清粥,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说笑间,两人用过了早饭,郭晓抢着收拾了碗筷,正要去洗,却被孙凌虚告知别洗了,用纸巾擦干净吧。
郭晓不解地回头问原因,孙凌虚黯然说道:“这几天用的水都是之前剩下来的桶装水,用完之后,就得出去找了。纸巾这类好保存的,观里倒是有很多,所以现在用纸比用水好。”
郭晓听完,沉默不已。也顾不上碗筷,默默走到孙凌虚旁边坐下,沉默不语。
孙凌虚见他不说话,又道:“哥,你心事重重,昨晚又没睡好,你这样不行,身子会拖垮的。不如你今天跟我一起练习一下我们的心法?信仰有时候图的,不就是此刻的心安么?”
郭晓强笑道:“也好,闲来无事。只是凌虚,你就准备在这一直待下去?”
听到他的问话,孙凌虚突然沉默了,过得片刻,眼眶竟渐渐泛红,他哑声说道:“我从小就是孤儿,师父在去别村打醮回来的路上,在山道边捡到我,我当时已经快饿死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师父便把我抱了回去。长大一点以后,我又被送到玄妙观来,我也不知道我能去哪。如果……如果真要算的话,我想去再见一见师父,再见一见师兄。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来看过我了。”
看到他的真情流露,郭骁突然觉得有点恍惚,道理很简单,只是看自己是不是到了能理解的时候。光着脚的羡慕穿这些的,可是他却忘了这世界上还有没有脚的人。自己伤春悲秋哀悼父母亲人,岂忘了别人他也经历了如斯悲痛。张文丧双亲之痛不比自己轻松,可是他千里迢迢冒着危险陪自己回来救父母,自己竟然就这样把他丢下了。还有这从小就没有亲人,感受不到多少温暖的孙凌虚,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就这么失去了所有。
郭晓动情之间,竟觉得这世上无一不可恨,无一不可悲。这天地似乎都在嘲笑他的悲凉,这风云都在见证他的可笑。他无力反击,只有长声大哭以作反抗。
见他痛苦,孙凌虚竟也觉得动情不已,他修为不到,远不及道家忘情之境,更何况谁能真正忘情淡薄呢?
对亲人的怨恨、思念,对师父师兄的思念,对自己多年来未收温暖的怨怒,无不涌上心头,汇成一声长哭。
两个大男孩抱头痛哭,最后更跌坐在地,不管不顾,徒落了满身尘埃。
郭晓身越哭,心越亮,原本已经被击溃的自信和目标,再次重燃,这一刻,在无人听到的地方,他暗暗地高呼:“我一定要将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已经会让你们看到世界的重生!”
孙凌虚哭着哭着便昏睡过去,郭晓把他揽在怀中,心疼不已。这孩子看似有些成熟,不过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既然受他救命和点化之恩,日后一定要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