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倔脾气,一点也不绅士,不过好在我还算是淑女,所以原谅你的不绅士。”邵若兰笑了笑回应着。这算是暗示乐晟不必担心什么,她一点也没将此事放心上。
说罢,目光灼灼地瞧着乐晟,邵若兰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微微一笑,也不再强求。
此刻,服务员已经拿着刷卡机站在一侧。
乐晟忽然不疾不徐开口道:“本来不想说的,但既然说了,那就全部都说出来好了。李准、陈放是吧,你们真没带卡?”
骤然被点名,又很明显是带有清算意味的问话,李准陈放两人,心里砰的炸开,脸色苍白,齐齐回应道:“真,真没带……”,声音颤抖,畏惧的意味已经很浓了。
乐晟微微摇了摇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缓缓道:“我是孤儿,很小的时候,是吃别人的剩饭。或是施舍的。再后来,就开始领政府的救济金,但仍旧不够填饱肚子。这是吃的方面。再有便是住的方面,还很小的时候,我们那地方的政府机制还没完全,根本没人管我们。也是最艰难的时候。每天晚上,就住在桥洞、电子围墙内,八张报纸铺在身上,就能凑合一晚。发烧感冒,基本就靠硬抗。”
“记忆中,我第一次生病是六岁。感冒,然后发烧,都快四十度。没钱治,你们肯定猜不到我是怎么活过来的。跟我一起有个男孩,大冬天的,就靠他抱着我,用别人丢掉的破旧大棉衣,死死把我俩包住,用体温取暖。最后出了一身汗,还真把毒逼出去了。可没想到,我体温正常了,他又被发烧了,结果我又反过来做同样的事情。”
平平淡淡的语气,众人呼吸却为之一窒。这对他们这些温室长大、没接触过最底层的富家子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怎么想也无法想象不出。
邵若兰目光复杂。
蔡影瞪着噙满泪水的双眸,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身体轻轻颤抖起来,酒似乎也醒了不少。
“你们肯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吧。就是想告诉你们,今晚这顿,正如刚开始我说的,是我这辈子见得最丰盛的。一盘菜都够得上我两个月的生活费。所以刚开始我那么说的时候,你们有些鄙夷,如果是你们被这样对待,肯定觉得特委屈,但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更没觉得自卑。因为我说的就是事实,因为我以前就是那么过来的。”
“再就是刚刚结账的问题,在座谁都看得出来,是李准在故意刁难,想看我出丑吧。行为嘛,老实说,有些幼稚。不过也能理解,不就是想找回场子嘛。可问题是,你们又想错了。如果我卡里没钱,我还是会直接说出来。因为我真的没钱啊。我生活的环境跟你们都不一样,所以别用你们的标准来推断我的反应。所以……真抱歉,就算我没钱付账,我也不会觉得自卑。因为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之所以还没走出社会、还未独立,便有嘲笑别人贫穷的资格,不是因为你们自己,而是你们的父辈,你们的家庭。当然,我不是脑残的愤青,也不否认,出身好,这本身就是你们的优势。但如果我是你们,我至少会保证自己做到,不因这个优势瞧不起或是打击别人。”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愕然。
有些话,有些事,虽然全都看得明白,所有人都明白,可就是不能说,就是要心照不宣。因为一说出来便破了规矩,一说出来便是祸。但面前这人,一出场就不同凡响,或者说极其另类。
他就像是一把凛冽的钢刀,酣畅淋漓地捅破这个死水一般的社会,捅破那些约定俗成的低劣规矩。
他身上,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破坏规矩的奇异魅力。
他们嘴角嗫嚅,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因为乐晟说的,就是事实啊。
唰,一声悦耳的声音响起。服务员冲乐晟点头微笑。
众人又是瞪大了眼睛,因为乐晟真的从卡里刷出了十七万。
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男人,真的有十七万!
李准脸色苍白,冷汗连连。陈放更是不堪,双腿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乐晟孩子般,得意地晃了晃手上金色的三联牡丹卡,眯着眼睛道:“但是很可惜,我说的让别人转账,也是真的,我的稿费真的有十七万。所以……再次抱歉,你们看不到我出丑了。”
“嗯,最后再来段总结性话语。首先,亲爱的夏利小姐,请接受我真挚的感谢——为了你在餐桌上的善意。之所以来,其实是因为影姐,当然也想跟陆雅解释解释,不过看来姑娘很大度,完全没放在心上,所以也谢谢。刚才的就餐,都看得出来,你们聊得很欢乐,我基本没说一句话。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嗯,不是像,根本就是。但也正如我对夏利说的,我一点也不在意。因为我们本就不是一类人,我得为那一点生活费操心,你们烦心的却是这辆幻灵F1不好看,什么时候再换辆幻灵86。”
蔡影脸色微微苍白,心脏忽然砰砰砰乱跳,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简直不敢看乐晟了。
“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句话。”乐晟